文学五一

和纨绔世子联手后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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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阳光把她的身影割成了两半,一半罩在了阴影下,一半照在和煦的日光里。
    襦裙上的棠花暗纹波光流转,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文人墨客常淡笔描摹的翠竹。
    “说得好!”
    门外一道带着笑意的清冽男声响起,拊掌以示赞同。
    裴景琛把玩着象牙玉骨的折扇,丹凤眼微弯,薄唇翘起,慢悠悠地走进来。
    他看清秦姝意的相貌后,眸光顿了顿,又笑道:“你说得很好。”
    “小琛,莫要胡闹!”裴皇后绽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斥责着这位混世魔王。
    “是某唐突,还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裴景琛后退两步,谦逊地朝秦姝意拱手道歉。
    秦姝意本就没有生气,见状福身还礼,淡淡道,“世子言重了。”
    “你既把自己看得轻如鸿毛,口口声声懊恼失节,干脆直接嫁给救你的三皇子不就好了?让你爹找陛下求道赐婚旨意,又不是什么麻烦事,何必刚醒就哭哭啼啼?烦得很。”
    裴景琛单腿撑在窗边,瞳孔显出浅浅的琥珀色,轻狂无状,说出的话却一点不留情。
    姜蓉原本还惊艳这裴世子容貌昳丽,结果还没说话就被他刺了个透心凉,心里更委屈,又不敢再哭出声惹他烦心,死死咬着唇。
    在一旁站着的世家女眷们也有些震惊,但又觉得裴世子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这样做确实也能解决根本问题,就算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她们从前只听过当今皇后有一个侄子,养在身边长大,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人生得极俊美,颇得圣心,是个闲散又风光的“花瓶”。
    现在一见,传闻之所以是传闻也有道理,并不算空穴来风。
    譬如这位世子说话确实不留情面,再譬如他就算是个“花瓶”,也应当是“花瓶”中最顶尖的那个,容色远胜方才剑眉星目的三皇子。
    “裴景琛。”
    皇后拧了拧眉,语气里带着点薄怒,转头揽着眼圈红肿的姜蓉,“好容易才劝住了,佩云,去拿本宫那套点翠嵌珠累丝银头面。”
    那套首饰被装在精美的雕花木盒里,一眼便知绝非凡品,姜蓉止了泪,忙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嗓音微哑,“臣女惶恐!”
    裴皇后拉过她的手,将盒子放在她手中,声音柔和,“你此次进宫受委屈了,安心收着吧,世子轻浮无礼,这也权当本宫一点赔罪的心意。”
    姜蓉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了礼盒,众人见状也纷纷告辞。
    秦姝意和卢月凝走在人群后,裴皇后身边另一个侍奉的女官却追了上来。
    “两位小姐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第6章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折返回凤仪宫。
    还未入殿,便听得女子絮絮叨叨地斥责。
    “走了那么久怎就半点长进也没有,那都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又不是军中士兵,你怎么还没个正形!”
    青年嗓音清冽,心虚地反驳:“哪里没长进了?父亲和叔伯都夸我稳重了许多,可堪重任。”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了,那姜三小姐看着柔弱,可是被救上来后哭声可真是十分铿锵有力,侄儿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裴皇后气结,恨铁不成钢地说:“早知本宫就不该心疼你跟着哥哥戍边辛苦,理应让你多吹几年冷风长长记性!”
    裴景琛默不作声,站在皇后身后,讨好地给自家姑母揉着肩膀。
    “快过来,莫在门口站着。”
    裴皇后还要训斥他,却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两个少女,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笑道:“清姿傲骨,宛若香兰,你们俩是谁家的姑娘?”
    “礼部尚书秦诵舟之女,秦姝意。”
    “监察御史卢缙孙女,卢月凝。”
    一直安静着的裴世子抬头看了那身着石青色襦裙的少女一眼,手猛地顿住。
    怎么是她?
    他早该想到的。
    裴皇后察觉到侄子的心绪,还以为刚才训他训得心中不乐意了,于是轻声道:“小琛,你刚回来还没见承瑾和明昭,你们许久未见也应说说话,莫生疏了。”
    “是,姑母,那侄儿先告辞了。”
    殿外吹进一阵微风,卷起他的袍角和额发,愈发显得郎艳独绝,他似乎兴致不高,又探究地看了秦姝意一眼,匆匆行礼就转身离开。
    “早就听闻卢御史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孙女,才名远扬,不是男儿身,却胜似男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皇后眼含赞许,对着卢月凝点点头,又看向秦姝意,略一沉吟,道:“秦尚书一代名臣,骨气刚健,秦小姐果敢伶俐,有乃父之风。”
    真挚平和,一番夸赞饶是两世为人的秦姝意听在心里也不禁熨帖,诗文中提到的“如沐春风”当属此列。
    三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裴皇后不便久留未婚女郎,又让佩云姑姑拿了两个小盒来。
    “这支翡翠玉簪步摇很衬秦小姐的衣裳,这根汉白玉梅花珠钗则跟卢小姐腰间玉佩合配。”
    “这些都是本宫年少时的嫁妆,如今年岁渐长,再戴这些小姑娘家的首饰怕要惹笑话,理应把它们送给更合适的人。”
    二人正要婉拒,裴皇后忙走下来压住她们的手,依旧是那样温婉的笑容,“莫不是觉得不如姜小姐的那套头面,嫌弃这寒酸的首饰了?”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再推辞,收下了那两个礼盒,异口同声道:“谢娘娘厚爱!”
    两个少女恭敬地接过雕花木盒,姜蓉那套头面虽十分雍容华贵,却太过招摇,两相对比还是手中拿的珠钗步摇典雅婉致,别有一番秀美。
    走出凤仪宫,秦姝意拿着木盒,心中并没有太大波澜,反而卢月凝却有些意外的欣喜。
    “姝意妹妹,你觉得皇后娘娘怎么样?”尾音上扬,她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端庄娴淑,是当之无愧的国母。”秦姝意真诚地赞扬着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可她没有说的是,就是这样好的人,后来被卷入赵美人巫蛊案。
    恒国公裴南季自请削爵,又主动上交西北兵权,这才平息天子之怒,堪堪保住妹妹的性命。
    可裴皇后最终还是被下令终身幽禁凤仪宫,在诸皇子夺嫡的前一年,油尽灯枯。
    秦姝意嫁到王府后,难免要应酬宫中的交际,不过萧承豫一向置身事外,是以作为三皇妃,她满打满算也只见过皇后娘娘两次面。
    一次是新妇入宫,给诸位皇室宗亲请安,那时裴皇后坐在首位,下首是宫中几个得宠的嫔妃,彼时嫔妃们都同情她嫁的是一位不得宠的皇子。
    只有裴皇后拉住她的手,目光里带着艳羡和祝福,对她说:“高位者不一定事事顺遂,你们夫妻俩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裴皇后弥留之际子女都不在身边,她和已经嫁给桓王的姜蓉作为宗亲女眷入宫侍疾。
    皇后娘娘很乖很听话,端来的药那样苦,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却从不让高宗入殿见她,嘴上说着担心病气传给圣上。
    秦姝意那时不明白,死前却恍然大悟。
    原来那是心死之人的恨意。
    奄奄一息间,她抚上秦姝意的手,笑着问:“是明昭么?你来看母后了?”
    秦姝意死死咬住下唇,回握住裴皇后瘦得脱了相的手,重重点着头。
    裴皇后吊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想摸摸她的脸,声若蚊蝇:“母后......很想,很想你。”
    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最后也没有触碰到她的脸,半空中脱了力,重重地坠了下去。
    明昭公主萧珞,永初十年,前往北狄和亲;五皇子萧承瑾,永初十年,率兵镇压岭南叛乱;恒国公裴南季,自请削爵,一代帅才自此没落。
    皇后娘娘亲缘寥寥,死时却那样平静,彷佛没有挂念,但又比谁都更凄惨。
    她死前也没有见到她拼命等的人,她的子女和兄长山水相隔,千里迢迢见不到最后一面,而那等在殿外的君主,她却一眼都不想再看。
    帝大悲,为裴后守灵七日,愤而呕血。
    “宸”借指帝王,却成了裴后的谥号。
    卢月凝抚上凉丝丝的木盒,喃喃道:“我也很喜欢皇后娘娘。她很温柔,很亲切。”
    秦姝意看着出神的卢月凝,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遁入空门的母亲,凑近她耳边道:“我听说,五殿下丰神俊朗、温文尔雅。”
    卢月凝很快从沉湎的情绪中回过神,颊边迅速染上两抹薄红,“姝意妹妹!”
    秦姝意弯起桃花眼,以示无辜。
    她确实没有撒谎啊,五皇子萧承瑾的确是个磊落正直的君子,只是素来体弱,一直没有娶妻。
    前世高宗身体情况越来越糟,却迟迟不立太子,又因明昭公主的婚事跟五皇子生了嫌隙,日夜担心这位嫡子会逼宫,竟派他远赴岭南镇压叛军。
    萧承豫称帝后,捷报送到了临安,同时送来的还有主帅萧承瑾染上瘴气,郁郁而终的死讯。
    储君人选默然逝去,当真是天妒英才。
    想到这儿,她不禁为这位素未谋面的五皇子惋惜,忙改口说:“卢姐姐,我说着玩的,你可别真喜欢五皇子啊,听说,他素来体弱多病呢!”
    卢月凝的脸更红,“姝意妹妹,莫要非议殿下。”
    “好姐姐,我错了。”秦姝意摇着她的胳膊,撒娇讨饶。
    卢月凝的手指轻点她的鼻梁,叹道:“你呀!”
    ——
    回府正赶上秦尚书下值,秦姝意小跑着揽上父亲的胳膊,笑着往正厅走。
    秦夫人心疼女儿一去那么久,没吃多少东西,特意下厨做了她爱吃的百合酥和荔枝乳酪。
    “姝儿,你头上怎么肿了?快过来让娘看看!”秦夫人心细,一眼看见了她的伤,焦急地询问。
    秦姝意闻言揉了揉,笑道:“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没事的,娘。” 一边说着,一边夹了块百合酥,“女儿坐了那么久,眼睛都要饿花了。”
    秦夫人听到这话,又看女儿兴致勃勃,便没有追究,转而殷勤地给她夹菜。
    饭后秦姝意不再与父母兄长寒暄,借口涂药匆匆回房,她手中端着个小绣架,安静回想着今日一连串的事。
    春桃拿着锦帕沾了药酒往她额上抹,传来一阵刺痛的凉意。
    秦姝意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一个人影。
    前世被打入冷宫后,萧承豫便断了她所有的消息来源,就连家族祸事都是卢月婉告知。
    裴皇后薨逝,恒国公提前致仕,请奏回了故乡江陵,裴景琛走后,还引得许多恋慕他的京中贵女暗自神伤,临街相送。
    自此这位纵马临安、风流不羁的世子便如这世间的一粒微尘,随风飘散,再没听过半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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