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瑞雪兆丰年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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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刚过正午,天空已经昏黄暗淡,狂风里卷着雹子,打得两旁松树飒飒作响。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离开村子驶进山林,就更加寥无人烟。
    一路深入林场,山路崎岖不平,最陡的时候车身几乎已经仰起了45度,幸好兰朔的驾驶技术过硬。
    开出半个多小时,芭比忽然停住了,塑料手臂一动不动地指向一个方向。
    那是一片矮丘,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积雪,寸草不生,连灌木也无,荒凉得像个坟包。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车,谢萦踮脚望了望,纳闷道:“这儿什么也没有啊。”
    兰朔沉吟道:“黄鼠狼是穴居动物,难道是藏在洞里?”
    两人绕着雪丘转了转,没找到什么明显有透气孔的凹陷,兰朔道:“要挖开看看吗?”
    积雪已经快要有小臂厚度,底下的冰盖得结结实实,普通铲子都未必铲得动,靠人力更是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谢萦心里渐渐起了些疑虑,举着芭比,像天线阵找信号一样上下左右地转来转去,可是塑料娃娃手臂垂下,根本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远处好像隐隐传来了某种很沉闷的声音。
    少女微愣抬头,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却发现兰朔神情已经猛变。
    男人一把抓住了她,隔着这么厚的羽绒服,都钳得她手臂一痛。兰朔拽着她,几乎是狂奔着冲向不远处的越野,先把她扔进车里,自己也飞快地爬上去关紧车门。
    谢萦被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惊住了,不由得道:“怎么了?!”
    兰朔却没回答她,而是抓起了红外望远镜朝车窗外看去。男人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下来,言简意赅道:“熊!”
    望远镜里,那个轮廓显得分外清晰。异常魁梧,超过两米高,前臂修长,两腿略短,头颅正一动不动地朝向他们的方向,正从蹲伏的姿势缓缓人立起来。
    汽车没有熄火,兰朔也来不及再多和她解释,面沉如水地启动了越野。
    车子碾过积雪快速远离,谢萦不可思议地拿起望远镜:“熊?!”
    气温到零度以下的时候,熊就该失去活动能力开始冬眠了,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怎么会有熊在野外活动?!
    “可能中途饥饿醒来觅食,或者是被惊醒的。但不管因为什么,这头熊现在攻击性只会更强。”
    雨刷运转着扫去飞雪,兰朔微微屏住一口气,聚精会神盯着前方。
    在野外遇到熊应该怎么办?
    在原地不动或者躺下装死都是死路一条,因为在这种地方活动的熊,多半是亚洲黑熊,也就是东北俗称的熊瞎子——在老猎人的口中,熊瞎子的舌头上长满倒刺,对着人的头舔一口,半张脸就没了。
    至于搏斗也是不可能的,他身上的确带着枪,但熊瞎子皮糙肉厚,无法一击致命只会把它激得暴怒。在这样的能见度里,想一枪打死一头熊,那他需要的多半是开花弹或者火箭筒。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被熊发现之前赶紧逃跑。
    熊瞎子视力很差,听觉和嗅觉却非常灵敏,能分辨近百米之外的气味。万幸今天狂风暴雪,他们还待在背风的地方,在红外望远镜里更早地发现了它。
    三十迈左右的速度,越野在雪地上已经开始打滑。但凡稍有不慎,车都会直接侧翻或者飞出去。但兰朔不能降速,因为熊瞎子全速奔跑时也有接近60公里的时速,它要是狂奔着追上来,他们多半是甩不掉它的。
    车冲下坡的时候颠得简直像一条发疯的眼镜蛇,窗外大雪狂卷,旁边少女惊得脸色发白,兰朔的心脏也一阵狂跳。
    山里没有导航,这样的能见度,与其说他是靠眼睛看路,不如说完全是靠记忆和本能在雪地里一路狂飙,要不是他确实车技过硬,越野早不知道侧翻了几次。
    车开始降速的时候,几乎是在雪地上滑了百米才停下来。红外望远镜里黑熊已经连影子都不见了,谢萦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四目相对,她缓慢道:“你说我们为什么总是在飙车……”
    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差不多也就是这种感觉了,上一次飙车,好像还是在山路上被方国明的保镖追的时候……自从认识兰老板以后,他们两个过得未免也太刺激了点。
    兰朔开了瓶矿泉水,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摇头道:“我也想知道啊!”
    少女沉默不答,心里也知道刚才那种情况的确危险。她天赋的权能只对妖魔有效,对熊就没一点用了,更何况这次连鬼车都不在,只有她和兰朔两个人面对一头猛兽。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熊在外面?
    不管到底因为什么,他们现在全须全尾地在这里,靠的还真是兰老板反应快。
    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很难想象荒莽的自然中隐藏着多少危险,谢萦向前倾身趴着平复呼吸,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心里也知道今天的出行的确不太适合再继续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我们家里?”那里可还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少女愣了愣,摇头道:“找个地方待一两晚,等到我哥哥回来再说。”
    *
    回程的路上兰朔开得很慢,偶尔和她聊天,谢萦却不怎么应声,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芭比娃娃。
    芭比娃娃被她的符箓驱使,断无说谎的道理,怎么会把他们引到了一头熊面前?
    少女低着头,把芭比掰成各种姿势,试图从她不对称的面容上寻找什么端倪。不过最后还是想不出结果,她气急败坏地抽了张湿巾,把朱砂墨全擦干净了,侧头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这一侧的车窗外好像晃过了什么东西。
    那一刻脑海里如同有一线电光闪过,只是那念头太快,还来不及分辨是什么。谢萦本能地叫道:“停车!”
    吸取上一次的经验,兰朔先仔细检视了周围才停了车。
    天地萧飒,大雪狂舞。举着望远镜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松树上影影绰绰,像是有什么东西悬空挂着。
    绝对不止一个,远看上去像是一串挂在房檐下风干的腊肉,可是形状细长,简直像一群人在那里上吊。
    谢萦后背上的汗毛顿时微微竖起,兰朔同时放下望远镜,摇头道:“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
    那些影子随着大风摇晃着,简直跟像风铃底下的吊绳一样,让他看不清楚轮廓,但红外视野里,它们的红外辐射与周围的雪地别无二致,不可能是有体温的活人。
    可要是一群尸体挂在树上,那种场景未免也太恐怖了。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惊疑不定。少女沉吟片刻,心想今天既然已经准备回去,那不管见到什么,不如都还是当作视而不见。
    心里下了决定,谢萦正待开口,却忽然觉得小腿好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碰了碰。
    谢萦诧然低头,只见那居然是她随手丢在车门储物格里的芭比。她把它复原成站姿放进去,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芭比的手臂居然再一次举了起来,塑料指尖戳到了她的小腿上。
    一瞬间,少女倒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登时一片雪亮,那个徘徊在她脑海里的念头顿时变得异常清晰。
    ——他们发现这只芭比的时候,她也是被吊着的!
    兰朔显然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件事,沉声道:“我们去看看吧,小萦。”
    谢萦嗯了一声,低头在芭比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可要想好了,我只信你最后一次哦?”
    芭比当然不可能做出任何回答,它脸上的朱砂墨被她擦干净了,只有一只闪亮的蓝眼睛与她对视。
    距离几十米,谢萦举着强光手电,兰朔一手持着伞,另一手已经不作隐藏地握着伯莱塔,随时留意周围的动静。
    两人谨慎地慢慢走近,少女忽然眼尖地“咦”了一声,道:“看起来不像是人的体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隔着飞舞的乱雪,上吊的黑影在视野里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竟然是一堆麻袋!
    深绿色的长麻袋,是农村里最随处可见的那种塑料编织袋。一端系了个扣子,用很粗的绳子挂在了树枝上,另一端自然垂下,无怪远远看着像一个人在上吊。
    这是矮丘边的一片樟子松林,树木都不高,一眼看过去起码有十几棵树的枝头上吊着麻袋。
    谢萦震惊中又有些悚然,脱口道:“这……是什么东西?里面不会……”
    里面不会装着人吧?!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兰朔也有相同的猜想,他点点头道:“这事很好验证。”
    “怎么?”
    兰朔抬手就对着枝头开了一枪。
    一只麻袋应声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里面似乎填得很实。兰朔摸出了折迭刀,很小心地划开麻袋,顿时有土块和碎屑从破口处漏了出来。
    谢萦屏息静气地看着,只见他把麻袋彻底撕开,里面装的居然就只是些泥土,大概是就地取材,里面混着些碎石,在严酷的寒冬里已经冻得干硬。
    少女已经做好了里面混着残肢的准备,这下反而觉得异常讶异:“就是土?”
    上吊的娃娃尚可说是具有恐怖片氛围的道具,可是装了一半土的麻袋,这又是什么行为艺术?!
    第二只麻袋被打落下来,里面依然是一模一样的干土,除此以外再无他物。装的量并不多,像只是为了保证一定的配重,能让麻袋吊在枝头,又不至于被山里的狂风乱雪吹飞。
    谢萦百思不得其解地折了根树枝,在那堆干土里戳来戳去,想翻拣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兰朔也不大死心,抬头观察着仍然吊在树上的十几只麻袋,绕着它们走来走去。
    砰地一声枪响,离矮丘最近的树上,吊着的麻袋重重落地。
    这只麻袋吊得更高,装得似乎也更实心,擦着矮丘坠地,落下来的时候几乎带着风声,在积雪里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四处碎雪飞溅,两人都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而一片雪白里,那只军绿色的麻袋居然向下陷了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少女惊道:“这地底下有东西!”
    不用她再说,兰朔已经箭步上前拨开积雪。只见雪坑底下的冰层也被砸的粉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来,里面阴沉沉的,歪歪扭扭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
    这里竟然有一条隐秘的地道!
    那居然是个地道的入口,只不过被这么厚的积雪盖着,底下又盖着冰层,从表面已经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如果不是麻袋砸落下来时的冲击力,他们就算在这里走再久也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麻袋已经滑进地道半截,两人一齐用力将它拖了出来,再扫开周围积雪,让地道的入口露出天日。谢萦忽然“呀”了一声,只见那是个水井宽的地洞,洞口边斜搭着一块白色石板,因为颜色极浅,几乎已经与大雪融为一体。
    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三个字。
    山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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