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15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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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婶子挺感慨的:“也是难为你了。”
    这种关系,还能替范云清出来走动,殊为不易了。
    林雨桐笑了一下:“……光是听晓星说了一嘴,但这到底是为的啥事,她却是一问三不知。”
    没叫人家想办法,就是单纯来打听情况的。
    赵平心里对林雨桐的评价又高了两分,知道什么事能开口,什么事不能开口。真叫自己想办法帮范云清,他还真没这个能力。这事就不适合沾手。
    他就说了:“小范这个人啊……想法简单。要是细碎的小事,那还不至于动了那么大的阵仗。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据说是她侄女的工作问题。范家有个上过大学的姑娘,她呢,就给安排到省报报社工作了。”
    林雨桐目瞪口呆:“怎么能呢?”
    赵平一摊手:“说是校对的工作。可再是校对的工作,那也是宣传阵地的喉舌。范家是个什么情况?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安排工作也不是不能叫她安排,哪怕安排到工厂,大家也都还接受,一点私心再加上要求劳动改造的态度,顶多就是批评批评就过去了。可她倒好,直接给安排到省报去了。省报那地方,可都是知识分子。不像是咱们工人,淳朴,包容。有点小错,不爱计较就放过去了。可知识分子,本身就书生意气。举报信写的声情并茂,一封接着一封的,不查都不行。这事要是没有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那些笔杆子,可不答应。如今那范家的孩子已经被辞退回家了。”
    “那么对范主任,会是个什么处置结果?”林雨桐又问了一句。
    “一般情况,就是写检查,先停止工作。”赵平皱眉,“她是老革命了,处分会有,但是不会太过分。最坏的情况就是降职,然后发配到生产或是基层一线。”
    这个结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坏的结果就是叫劳动改造呗。
    林雨桐就明白了:“谢谢赵叔,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错了就是错了,接受组织上处分也是应该的。”起身就要告辞。
    赵平倒是把人拦住:“……最近厂里会开一个积极分子培训班,你要是能坚持,就报一下班。每天晚上也就是四十分钟,学学理论知识。完了写入d申请……”他带着几分提点的语气,“对你以后的工作,是有帮助的。”
    明白。
    林雨桐道了谢,就从赵家出来了。赵大婶还塞了半篮子草莓,“别人送的,我跟你叔也吃不了。”
    林雨桐就接过来了。
    这两口子只一个儿子,而他们的儿子在林百川的师里面当兵。
    照看对方的子女是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说都有的默契,但是女人能这么积极,一是林雨桐会做人,二是照顾了人家闺女,盼着人家照顾照顾他们儿子。
    人同此心,常情而已。
    回来的时候,林晓星在楼道里,站在她家的橱柜前假装很忙的样子。见了林雨桐赶紧就凑过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雨桐去开门,林晓星紧跟着进去。
    林雨桐朝门外看了一眼,直接去了阳台上。
    等林晓星跟过去,她才把打听到的事情给她说了:“……这事不比别的事,还要个证据什么的。这事直接就是板上钉钉的。范舒拉要是走正常程序,光是政审这一关就过不了。”
    “可是……”林晓星低声道,“我妈把我表姐的户口迁出来了,过继在她的名下。”
    “你表姐是成年了。”林雨桐还真不知道这一件事,“这跟你还不一样。你的成分是没有问题的,你的父母确实是老革命。而你从舅舅家出来的时候才十五岁,还是未成年人。不属于定型的那一类人。而且,你来的是厂里,是生产第一线,对政治背景要求的没那么严格。可报社不一样啊。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林晓星咬牙:“我之前也跟我表姐说过,说不管是食品厂还是什么厂,再不行搁在咱们厂,去个档案室图书室工人文化宫这些地方都行。可她偏不,非要去啥报社。我妈也是……真就出事了。”
    “现在你着急也没用。”林雨桐就说,“只能听最后的处分。”
    “下基层一线……”林晓星不确定的问,“什么基层算是一线……”
    “比如哪个单位的生产组。”林雨桐掰着手指头算,“或是是街道办一类的地方。”
    “街道办吗?”林晓星吸气,“这地方其实也不错。”没啥大事大情的,就是给街道的居民开个会。谁家不孝顺老人了,谁家两口子打架了。再不然就是开证明盖公章的。轻松事少不操心,“也挺好的吧。”
    林雨桐:“……”啥挺好的!差别很大的好吗?
    大领导当惯了,谁见了都得敬着的人。突然跌落到最一线,心理落差大着呢。以前在师部,那是有林百川的面子在,她本来就比较高哉。后来工作了,在地方上,她这职位可不算是低的。然后回过头来,叫你当街道办居委会的大妈,算是挺好吗?
    但林晓星说挺好的,那就真挺好的……吧?
    她点点头:“就这事。我就能打听这么多了。”
    意思是没事你就可以走了。
    林晓星却往阳台上一靠,掐林雨桐种出来的香菜,“还是你这边好,婆婆住着就走了。你看我那边,人家住过来还不说走了。先开始,她睡床,我们两口子睡地上。完了第二晚上,人家心疼儿子,叫苏瑾跟她睡床,只剩下我打地铺。苏瑾不乐意,结果人家又脑门子疼,又是心口疼的。我是真怕吵嚷起来叫人家笑话才忍到现在的。你说,有这样的事吗?叫儿媳妇一个睡,把儿子单独叫走。这叫啥事?说出去……不嫌弃丢人啊!”
    林雨桐就说:“不是你们当初有两行军床吗?搬出来支起来不就行了?”
    林晓星嘟嘴,掐了一撮香菜准备带回去:“她住这人,吃的用的也不好不讲究。那两床,都卖了。”
    你可真能。
    这种床因着方便,家里来客人了随时就能支起来。所以,不知道有多抢手呢。结果,你说给卖了就卖了。
    那你睡地板,也是你活该。
    这不在林雨桐的管辖范围之内,只问她:“那点香菜够吗?”
    林晓星不好意思,“我怕回去她又问我过来干嘛了。”掐了两根的叶子回去好拿这做借口。不是真想厚着脸皮要人家的东西。上次端了人家一锅饭,第二天就在食堂买了五个馒头还回去了。
    林雨桐也不在乎那点香菜,这玩意就是个添味的。想掐就掐吧!
    林晓星不好意思呆着了,拿着一撮香菜就回去了,解释说:“……明儿就不买了,大姐那边种着呢。长起来一点,掐了几根,新鲜,明早吃面条……”
    苏瑾就夸好:“知道省钱了。”
    苏大婶冷哼一声:“人家都知道给盆里种菜,你们怎么就不行。”
    她之前去了儿媳妇大姐那边了,屋里的家具摆设,拾掇的利利索索的。没夸张的跟这边似的又是地毯又是一柜子的杯子,可瞧着就是比这边顺眼。
    架子上绿油油一片。
    什么韭菜菠菜蒜苗香葱香菜小白菜的,长的可好了。人家那阳台的架子上,木盘子里都是菜。就算是三五天不买菜,人家家里也未必就缺。完全是供养的上来的。不光供应的上来,还能走人情。去外面听听,做饭的时候,这家急了,说忘了买葱,过来掐两根葱叶子。那家煮面条呢,想放点韭菜花蒜苗碎的,买的时候不划算,过来掐两根,是个意思就行。人家那边也都大大方方的叫摘。大家也不好意思啊,买豆腐了给人家大姐送一小块,买粉条了,泡出来给送半碗。一层楼少有不跟那边走动的。
    谁占便宜谁吃亏的,这事不是这么算的。
    至少这么走动着,人家这人际关系就处的好。
    她那大姐呢,要是有事找人帮忙,喊一嗓子能喊几十个人来帮忙。
    可自家这边呢,人家过来过去的,都不带问好的。人家那李月芬回去的时候,这家送那家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亲近。而自己呢,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主动搭话的人都少。自己跟人家打个招呼,人家也只客气的应一声,再多说一句,那是没有的事。
    说到底,还是不为人。
    本来就气,就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她姐那就是好榜样,照着人家过日子,有什么难的。人家能种菜,你们怎么就不能?
    于是不免就说了:“那杯子放在那里能干什么?还得费劲去擦洗。放上菜盘子这一个月得省多少钱……”
    林晓星本来心里就有事,正不痛快呢。她还这么说,不是没事找事吗?
    她张嘴说的简单,可怎么不想想,这种菜要是这么好种,为啥只有大姐家种了。别人最多就是泡蒜发蒜苗?别的不说,那木盘子木槽子是好做的吗?那是自家姐夫抽空做的,他们家自家用的。可别人,谁会做?谁做的不漏水?不会做,花钱叫人做完全划不来。那玩意是木的,种菜浇水用两年就把木头泡烂了。你还得另外换。有这买木头请人的钱,买多少葱姜蒜这些玩意买不来啊?对人家是省,对自家绝对不是省。顶多就是方便一点。
    这都能怪到自己身上。横不能为了省点买菜的钱,去求自家姐夫,说花点时间给我们也做吧。没这道理!上一天班了谁不累。
    叫自己为这个跟姐姐张口,对不起,张不了这个嘴!
    她气的胸口起伏,苏瑾抚额说她妈:“我不会做木工活啊。这总不买花钱买花盆专门种菜吧。”真不赖晓星。
    “你这是说你妈在无理取闹,你媳妇是对的是吧?”苏大婶这么问儿子。
    林晓星慢慢的将手里的香菜放在桌上,就说:“不是!他是你儿子,自然什么都向着你的。你看不惯我,咱们也不都别勉强。”然后看苏瑾:“我也变不成你妈喜欢的样子。与其她整天这儿疼那儿疼的难受,倒不如,咱俩离婚。她舒心了,我也解放了。明儿办手续,就这样。”说着,转身就出门,直接就走。
    苏瑾面色一变,直接追了出去,追到楼外才追到人,“你干什么?我妈这几天是有些过分,她就是想叫你低头认个错。怎么就说到离婚上了。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林晓星笑了一声:“那是你妈。我尽量让着,迁就她。我告诉你苏瑾,我从小长到大,我没迁就过谁!在舅舅家,表姐得让着我。等回了家,我爸严厉,但严厉归严厉,我犟上来,我爸到底也没狠心把我如何。跟我大娘那边处的不好,在我奶奶面前我都没低头。我住在我姐对面,是我姐迁就我的。我知道好歹,但我就是这臭脾气。我头一次迁就人,就是顺着你妈。她说啥是啥。可我发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能包容我的人,就是我这德行再怎么讨厌,他们也迁就我了。不能包容我的人,我就是再怎么迁就人家,也换不来对方的好感。那我又何必。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谢谢你妈。叫我学会了什么是退让和迁就。从今往后,我尽量学着去迁就那些包容过我的人。至于那些包容不了的人,对不起!我就是我!她不喜欢我,我何必叫她喜欢。”
    苏瑾将人拉住:“你都胡说些什么?还说迁就包容你的人。那我问你,我迁就你了没有,我包容你了没有……”
    林晓星看他,然后苦笑:“如果你跟我生活在一起,觉得一直是在包容一直是在迁就,这婚姻更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以为,继续生活在一起的原因是爱情。是因为你爱我,所以心甘情愿的做这一切。可现在才知道,不是的!你觉得一直是在迁就和包容我。那这婚姻还有维持下去的必要吗?
    苏瑾一脑门子官司:“你是我老婆,我不会跟你离婚。你现在不冷静,先给你找个睡觉的地方,然后明天咱们再说别的。”
    他拉着林晓星去了宿舍楼,敲开了宿舍门,找了个上夜班人,她的床铺晚上人家不用,借给林晓星先对付一宿,“你老实呆着。这事也怪我,是我没跟我妈好好沟通。今晚回去,我跟我妈好好谈谈,行吗?”
    林晓星没说话,也没给苏瑾任何回应。就只坐在床铺上,心里难受的不行。
    苏瑾叫一个宿舍的都帮着看着她,然后才回去。
    苏大婶这回是真有些着急了,见苏瑾一个人回来就忙道:“晓星呢?去哪了?”
    苏瑾就看他妈:“您到底想怎么?我早就跟您说过了,她就是那么一个性格的人。高兴不高兴的,都摆在脸上。要说您不好,就当面说您不好,绝对不会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而且因为家庭关系,娇养长大的。你儿子当初看上人家,就是喜欢她那股子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骄傲劲。您说您非把盆里的牡丹当野草似的拾掇,这能成吗?”
    苏大婶就说:“要是知道你找这么一个,我跟你爸就不能同意。但是你们这都结婚了,我说啥了吗?我过来还不是好意?”
    “是好意!”没人说不是好意,“可您这么着,您这不是帮儿子,您这是要把儿子好好的一个家给拆了。不会做饭怎么了吗?我们吃食堂其实是可以的。不会洗衣服又怎么样?慢慢的学呗。等有了孩子,当妈了,不会也会了。您说您干嘛现在就得逼她?她在娘家娇娇女似的过了十六年,您就想用十六天的时间给她改头换面,现实吗?那除了换人,还有啥办法?”
    “我……我……我没说换人……”苏大婶自己也有些心虚。换一个,换一个还能是师长家的闺女不?“你可别缺心眼,这婚不能离!”
    苏瑾就说:“我的妈啊,您倒是真能想。还想叫人家跟小媳妇似的啥都听你的,还想要个出身好,父母是当官的。上哪找这好事去?我们厂那王奎,娶了副厂长家的麻子闺女,如今还敢认他家的爹妈吗?那媳妇跟母老虎似的,两口子一到周末就得回老丈人家。给老丈人家干活,刷马桶都是他的。他爹病了要钱,那媳妇一个子儿都不给。你想想那样的,比比晓星,算是不错了。我说给家里钱,她二话不说就给。我说给几个姐姐家寄东西,她还怕东西太少了叫姐姐们不高兴。您说,人无完人的,谁没个缺点。再说了,这不得慢慢来吗?她今年才十七,要是按照新的婚姻法,都不够结婚的年龄。就是我二姐三姐,像是她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这个做不好那个不会做吗?咋到了她这里,妈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大婶抿嘴,这话没法说了。这媳妇不叫人满意的地方太多了。可是再多,这会子也没法说。不想把儿子的家给搅和散了,就得闭嘴。她就说:“行行行!不说了总行了吧!我明儿就回去。你们好好过吧。”说着,就点了点儿子的额头,“我还不是怕你辛苦。做饭你做,洗衣服你洗,她也就是收拾个屋子。你娶这么个回来,谁伺候谁呢?”
    我伺候她,我乐意!
    “但不管咋,走之前,得去见见亲家的吧。晓星的奶奶得去看看,要不然就太失礼了。”
    母子俩商量第二天去拜访林家的事呢。
    林晓星受不了宿舍那些人旁敲侧击问,直接就出来了。
    可这出来之后,才发现没地方可去了。
    爸不在妈关着,想找姐姐吧,离自家太近。出了厂子一路走,竟然是不知不觉的走到林家的门口了。
    大垚还上着夜校,回来的本来就晚。一到门口就看到坐在门墩上的人。刚开始还以为是妞妞,他就说:“两口子吵架了?”
    这一出声,把林晓星唬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看是大垚,就赶紧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大垚一看是她,这是怎么话说的?
    要是有地方去,她也不会到这边来。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几眼,大垚推开门:“来了就进来吧。”
    老太太都歇下了,这又起来。
    常秋云是知道范云清出事的事的,这孩子一来,她估摸着是为了这个。就说:“着急也没用,这事只看人家怎么处理了。我问过师部的一些家属了,她们人头熟,都帮着打听了。她们有都是老战友了,都说试着说说看。应该是不会隔离太长时间,很快就会放出来了。”说了又问她:“吃饭了吗?”
    “不饿!”林晓星鼻子一酸,紧跟着又赶紧擦了眼泪。
    但等她坐到炕上,常秋云还是递过去一碗荷包蛋,“吃吧!吃了就能睡踏实了。”
    晚上叫她跟老太太睡了,常秋云自己去了厢房去睡。
    奶奶好歹是亲的,有些话,许是愿意跟她奶说呢。
    躺在被窝里了,林晓星到底是叫了一声:“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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