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10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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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主动巴结的,四爷见得多了。连眉毛都没抬,将人就请进去了。
    林雨桐和四爷跟人家说话寒暄,她就在一边招呼。端茶倒水,特别有眼色。
    这客人的档次不一样了,这事的规格也就不一样了。原本嘛,灵棚搭建起来就完了,如今这不好吧。今儿能来祭奠的,等安葬的那天,人家肯定还会过来。你能叫公社的领导都在风地里站着?
    不用四爷和林雨桐说,整条巷子都用帆布搭建起了棚子。避风有避寒,隔上十几米,就有一堆火,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专门照管,上面放着水壶,借来的桌子等着摆了整条巷子。得叫跟着领导来的不管是干啥的,都能舒舒服服的坐着。
    金家老爷子只听着,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老匪婆的丧事,体面!
    忙了一天,到晚上了十点左右,帮忙的就走的差不多了。但灶上还都留着人呢,蒸馒头肯定是不能停的。灶上都分好了的,谁谁谁几点换班,都有执事的安排。
    孝子贤孙这都是得守灵的。天黑下来的时候,已经将灵堂从东屋挪到了院子里的灵棚下。人是要在灵棚里跪着守孝的。地上太凉了,铺着一层小麦的秸秆,但腊月天这也不顶啥用,该冷还是冷。点了火盆放着,一家子即便不跪着也得坐着守孝。
    今儿这忙忙叨叨的,有来了这样那样在原来的金家想都不敢想的客人。为数不多的那点悲伤的气氛好似也没有了。
    奔着七十岁的老太太了,这样的丧事,可以称得上是喜丧了。
    都觉得有面子,说的话题也都是这事。来的这个是谁,家里是哪个村的,哪个是谁,他谁谁谁的谁谁谁是那谁家的谁谁谁。
    李仙儿的声音高亢,笑语晏晏,跟林雨桐说今儿的一个客人,“……他一进来我就觉得有些面熟,我也没敢问。现在你一说他的名字,我觉得肯定是。我五婶子的妹子是他媳妇的表嫂子。听说是咱们邮电所的副所长,不知道是不是?”
    那就错不了了。
    林雨桐点点头,她笑声就更高了,还不忘了跟金大婶和英子几个女人说那人就是穿个什么衣服多高的个子,然后说一些听来的那人的八卦。
    最后还压低了声音跟林雨桐和英子道:“……你俩大概不知道,他跟林家我叔关系可好了。”
    林家我叔?
    林雨桐反应了半天,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林家,被她称为叔叔的,除了自己和英子的亲爹,好像也没别人。
    而林家成也却是是在邮局上班,不过是在县城。这属于一个系统的。
    这个被议论的半天的谁谁谁,叫苏友德。四十多岁的年纪,家也却是太平公社的,不过是下面的小村子的人。当年是跟林家成一起被招进邮局当架线员的。当年两人一组,这种活一干就是五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干啥两人都在一起。这关系不好才没道理呢。
    对于林家成的事,他知道的当然清楚。
    从金家回去,那是怎么想,这事都得跟老伙计说一声的。眼看半下午了,他骑着所里的自行车就走。
    林家在平安镇去县城必经路的边上的一个叫黄村的地方。从大路上拐进去,骑自行车三五分钟就到。因为不知道林家成这个点在家里还是在单位,出来的时候忘了打个电话了。苏友德冻得缩着肩膀,有些懊恼。
    邮局比别的单位方便的地方就在于,打电话是真方便。
    这心里搁着事,一着急就给忘了。这大冷天的顶着风骑自行车,哪怕只三五分钟,这滋味也真是够呛。
    到了林家,敲响了大门,是林家的大儿子林玉奇开的门,“叔?”愣了一下,赶紧让开位置,“快进来,冷的很吧。”说着,瘸着腿就往里面走,“妈!我有德叔来了。”
    门帘掀起来,一个丰腴的妇人走了出来,四十岁上下的样子,圆团团一张脸,一双眼睛见了谁都像是在笑,“来了?快屋里坐。”
    苏友德叫了一声嫂子,就搓着手往里面走,“家成呢?没回来?”
    说着话,就进了屋子,屋子里还有个妇人坐着,年纪在五十往上的样子,见了人也叫了一声大兄弟。
    这人苏友德认识,是林家成的养姐,也是他的嫂子。反正就是很亲近的人。
    赶紧叫了一声:“老姐姐也在。”
    “在呢。”这女人让出炕头的位置,“咋过来了?家成没回家呀。”
    “那我得找他去。”也不多呆,转身就要走。
    哪有刚上门就走的?
    “是有急事,跟咱们说也是一样的。”这女人赶紧示意进来的林玉奇,“别愣着,给你叔倒茶。”
    苏友德倒是为难了。这要是林有德的老婆问,她就不说了。问题是这老姐姐问了,这不说就有点不好看。
    这位老姐姐的身份比较特殊,那是解放前的事了,她是跟着她爹要饭要到这个黄村的。这林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儿子是林家成,上面还有一个儿子,叫林家辉,生下来就是个瞎子。林家成的娘当时给了这要饭的父女俩一顿饭,见那当爹的病成那样,一走一咳嗽,活不下去的样子。就说了,要不把你家的姑娘给我家留下,将来呢,等我儿子做个媳妇。我养她大。那当爹的也想给孩子个活路,兵荒马乱的,要是没了自己这孩子估摸也得不了好。于是,就把七八岁的女儿给人家留下了,他自己走了。
    据林家成说,他姐到他家的时候,他才刚会走路。说起来是嫂子,但其实跟亲姐姐也不差啥。因着林家老大是瞎子,所以那些年孩子还都小的时候,林家成是没少照看侄儿侄女们。所以林家的孩子都管老大叫爹,把这个老姐姐叫娘。把林家成两口子叫爸妈。
    比起林家成后娶回来的女人邓春花,还是这位没名没姓以前叫林大妮现在被叫林大娘的老姐姐,在林家更拿的起事。
    见问了,苏友德犹豫了一下就说了:“……当年是没办法,如今孩子都大了,也都成家了,这认不认的……是吧!老姐姐看呢?”
    林大娘抿着嘴翻着白眼看了一眼抿嘴不说话的邓春花,“……英子出嫁的时候,我就听说了,我要叫我家那二小子去,结果呢?”
    邓春花闹了一个天翻地覆!
    苏友德没说话,这事他只能把消息送到,至于怎么觉得,这得看林家。
    这次去金家,金家老四两口子,叫他是吓了一跳。张嘴一说话,你就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一般人。一个临时工能叫公社主任亲自上门,这绝对不是没道理的。
    那林雨桐养猪的事,他早就知道。但人她是没见过的。如今一瞧,那说话办事,言谈举止,说实在话,见了那么多年轻的姑娘,没一个比的上的。
    老伙计这是走了大运了。
    那边邓春花还是抿着嘴不说话,林大娘就从炕上下来,跟苏友德道:“这个的,大兄弟你忙你的去,这事我知道了。你只管忙你的去,县城就不用去了……”
    不告诉林家成?
    苏友德没法问,到底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他做到朋友的本分就算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林雨桐才梳洗了出来,就听见远远的哭声:“我的老婶子……无缘得见的老婶子……”
    这是哪个亲戚到了?
    哭丧是有这样的,会哭能哭的,有的是从距离事主家一二里路的地方就开始哭了,边哭边絮叨,哭到事主家能哭到嗓子哑。
    这位一进巷子就哭,林雨桐还当是家里来了老亲戚了。
    跟在四爷后面赶紧跪好。
    结果一哭三叹的哭进来了,金家上下除了英子都蒙了。
    不认识!!
    人家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一个老太太,身后跟着四个小伙子,一个小媳妇,两个大姑娘。
    亲戚朋友来了,男人磕头上香,女人哭丧。
    人家老太太带着媳妇姑娘的哭了,林雨桐这边婆媳妯娌是要跟着陪哭的。哭上几嗓子,然后过去搀扶人家。
    金大婶过去搀扶人家,“老姐姐……”想问你是哪位啊?可到底怕冒失,看向一边的金老头。
    金老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金怪看着那跟着的小伙子里有个瘸腿的,就挑挑眉,这小子好像自己认识。上高中呢,每星期都从巷子口过。也爱在外面混,家里的条件不错,出手也是很大方的。据说他爸在邮电局上班。
    他心里有猜测,就捅了捅老四的腰眼,低声道:“是不是你老丈人那边的?”
    不知道!没人打听过林家怎么样?
    英子听见金怪的话了,拉了拉林雨桐的袖子,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边林雨桐还没说话呢,那边擦了眼泪的林大娘反拉住金大婶的手,“亲家,来的晚了!别见怪啊!”说完不给金大婶反应的时候,就朝英子看过去,“英子,不认识娘了。”
    英子只得过去,叫了一声‘娘’,“您怎么来了?”
    没给报丧啊!
    林大娘就拍了英子一下,“知道了哪里能不来?到时候出殡,谁扶你?”
    女方要有娘家人搀扶的!
    英子那边有她小姨,林雨桐这边小老太是小脚,肯定不行。钱翠翠说她那天过来,扶她。
    一般都是娘家的嫂子或是姐妹。
    本来在林雨桐看来不是大事的事,其实有些人是非常看重的。在金家帮忙的,看热闹的一听人家娘家专门赶过来是给这个的,都夸呢。
    林家别管其他事怎么办的,这事上就做的很讲究了。
    再一看那边礼房的和执事都过来了,然后从林家带来的筐子里取祭品摆供桌,就更夸了。
    拿出来的是双份的,两个猪头,八份干果,八份水果。
    一个猪头,四份干果四份水果,算是一份祭品。
    如今这是两份。
    意思很明白了,这是给两个林家女的。
    其实原本不用这样,就像是金家娶媳妇,一次娶了四个,是不是得随四份礼?当然不用,只一份就行了。
    可林家偏不,不偏不倚,两份。
    林雨桐眉头一挑,人家给这边的老人哭了丧上了贡了,就跟那过去守过孝的媳妇不能休是一个道理。
    这亲属于不认就会被戳脊梁骨的。
    林家的事,她听英子断断续续的说过,在英子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对这个娘,是有极好的印象的。
    很精明的一个人。
    林雨桐没说话,说啥也不合适。
    她不说,金大婶不能不说,赶紧拉了林大娘,“不知道是亲家上门了,赶紧屋里坐……”又叫英子,“扶着你娘……”
    林雨桐坐在灵堂里没动,无所谓麻烦不麻烦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很简单的道理。
    四爷跟那边说话呢,四个小伙子,堂兄弟就有三个。也就是林大娘把林家大房的差不多都带出来了。
    林雨桐坐在那里不动,桃花娘跟宋大婶这个过来戳一下,那个过来推一下,“赶紧过去打个招呼!上门就是客!更何况人家给你奶哭丧了……”
    这亲不是这么认的!
    林雨桐扭过身去,“我得跟我奶说一声吧。”
    没问过长辈,我能说什么。
    这理由出来,耳边才又清净起来了。
    李仙儿是个万事都爱打听的,不大工夫就跟林雨桐说了,“那个瘸腿的事你后妈生的大兄弟,那个个子高的,是你二堂哥,剩下两个小的都是堂弟。还有个大堂哥听说如今可了不得,当兵复员以后给省委书记开车呢。”
    这是说,人家就是纯粹的想认林家的孩子回去,并不存在巴结不巴结的问题。就算是跟公社主任攀得上交情,在人家眼里算个啥?
    这倒是林雨桐没想到的。
    正说着话呢,小老太一走一扭,哭着就进来了,后面跟着好几个端着盘的小伙子。各色祭品跟林家拿的差不多,也是双份的,就端进来了。平时大面上对英子跟对林雨桐都差不多,这正事上老太太半点都不含糊。肯定是听说林家来人了,她的礼随后也就跟上了。
    林雨桐赶紧去扶小老太,“哭两声算了,快别哭了。”
    小老太擦了眼泪,直接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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