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6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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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德海将怀里的笔洗拿出来,都碎成几片了,他抬手指着那车:“赔!叫他赔!两万块……宋朝……汝窑……三足……笔洗……”
    这琉璃厂转悠的,可都是玩家,眼力好的自然不在少数,一打眼看,就知道这人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汝窑的碎片。
    “可惜了了!”不少人都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叹声。
    林雨槐眼睛一闪,自家这老子是个什么德行,自己当然清楚。见他揪着这玩意一说话,他心里就有谱了,这八成是要坑人。这是看准了人家有洋汽车坐,出得起这份价钱。可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得被你这么坑啊?不是这么个道理!
    他一把抱起林德海:“这不是人家一家的错,您也有错。碎了就碎了吧。咱们先去瞧大夫。”
    林德海能被气死!老子这一下不是白撞了!他想说话,可是胸口闷闷的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人见这小伙子真打算走,心里难免就给林雨槐贴上了一个‘老实’的标签。贵重东西碎了不用赔,人伤了也没说医药费,上哪找这老实人去?
    “等等!”此时,车门打开了,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皮草大衣的女人,她朝停下来的林雨槐笑了笑,伸手递过一张纸,然后微微鞠躬:“小小意思,算是补偿。”
    这是一张银行的支票,林雨槐认识。
    可叫林雨槐在意的不是这么一张支票,而是这个女人她远远的见过,那是在倭国商社的门口,她穿着一身和服。
    第729章 民国旧影(16)三合一
    见过这个女人穿和服说倭语,那么她的身份就不难猜。即便不是倭国人,也是早就投靠了倭人的汉奸。跟这样的牵扯上,还真不是好事。
    因此,林雨槐看了一眼这女人递过来的支票,就一副莫名其妙的道:“给我一张纸做什么?”
    “先生,这是支票。可以在银行……”这女人笑了一下,就解释了开来,周围知道的也不由的发出善意的笑声。
    “不认识。没见过!”林雨槐摇摇头,抱着林德海大踏步的离开了现场。
    “嗳……”这女人在后面喊了一声,见林雨槐似乎没听到一般,转眼就转进了一边的胡同没有了踪迹。
    车上的男人出声道:“好了,芳子。将你的善心收起来吧。”
    这女人含着笑意左右看看,这才颇为无奈的回到车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了个赶紧,“你不懂就不要说话。刚才那个男人跟咱们说话的时候,周围至少有三个力巴表现的跟他相熟。有些事情,不靠这些力巴是不行的。这点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得用鞭子。跟咱们得到的利益比起来,这点付出算什么呢?”
    那男人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继续言语。
    这个被称为芳子的女人朝外看了一眼,这才冷声道:“开车。”
    林雨槐没有把林德海带去医院,一是身上确实没带那么多钱,二是在他看来,别的医术跟自家妹子比起来,简直不能看。能把剩一口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样的医术还用怀疑?林德海昏昏沉沉的,但睁眼看着是回家的路,心里也同样是放下了。比起医院里那些拿着刀子锯子动不动就要开刀的西医大夫,他还是更相信中医。
    不等父子俩回来,在门口玩耍的孩子就赶紧跑回去通知了他们的林先生。因此林雨槐一进门,就见林雨桐等着了。
    “这是……”林雨桐一号脉,“出车祸了?”要不然不是这么个伤法。
    可怎么就出车祸了呢?如今出车祸的几率比被驴踢了脑袋还低。
    林雨槐一边将人往炕上放,一边道:“都是他自己作的。不是车撞了他,是他撞了车!”
    “赔……”林德海挣扎着念叨,“赔……钱……”
    “还赔呢?”林雨槐哼了一声,“人家不让你赔车咱们就该烧高香了。还想要人家赔偿,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啊!再说了,那车上的人你以为是什么人,能被人你讹了?要是心甘情愿的被你讹,那咱们可得小心了,谁知道接下来的是什么算计?我求您老了,您就在家歇着,没事爱去刘寡妇家咱们也没人拦着,您能消停点吗?”
    这句话可把林德海臊的不行:“老子……帮……忙……”
    去寡妇家帮忙?帮的什么忙?
    林雨槐不去搭理他,转而看着捏着针忙碌的林雨桐:“怎么样?没大碍吧。”
    林雨桐虎着脸:“差一点就得瘫在炕上了。能恢复个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说着,就背着林德海朝林雨槐眨眨眼睛。
    林雨槐会意,脸上的表情却带上了几分释然:“瘫了好!瘫了好!省的又出去给我惹祸。”他一副没耐心在屋里呆着的样子转身就往出走,“你在这里照看吧,我去跟妹夫说句话。”
    林德海指着林雨槐的背影直喘粗气,眼里带着委屈好似盼着林雨桐给他做主,林雨桐手上的劲头不轻,林德海‘嘶’了一声,眼泪都快下来了,嘴里直呜呜。这次差点把命搭上,还有那两百块的债务没着落呢。
    林雨桐没搭理他,见杏子进来,就叮嘱道:“别叫下炕,我回去开了方子,抓了药就叫给送来。”
    杏子应了一声,就起身送林雨桐出门。林母从对面的屋子出来,低声道:“伺候他的事我去,别叫杏子往前凑了。”
    林雨桐愣了一下,心里就有几分明白。杏子毕竟不是林德海的亲闺女,这近身伺候吃喝拉撒,确实是不方便。可要让自己这亲闺女去伺候……自己宁愿花钱雇个人。这所谓的父女关系,真没亲近到这个份上。
    杏子还没反应过来,里面的林德海在用了针之后又能说话了,应该是听到了林母的话,里面就炸毛了,“不用你伺候,你要真有心,就把刘寡妇接来。”
    林母倚在门边,冷哼一声,“要不要我送你去刘寡妇家,叫他伺候你吃喝。”
    “行!”林德海马上就应了,“你叫槐子回来,现在就送我过去。老子早就不惜的在这家里呆着了。看见你老子这心里就犯膈应。”
    杏子面子变的苍白,林雨桐却认真思考起这事的可能性。夫妻两人早就貌合神离,硬是这么凑做一堆,吵吵嚷嚷的,这日子也过不下去。虽说时下不兴离婚那一套,纳妾这一说也没退出历史舞台。但像是林母和林德海这样的,恨对方不死,却又不得不隐忍这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实在也是难为人。
    因此她回家后,见四爷和林雨槐在堂屋里说话告一段落,就直接跟林雨槐提了出来,“人年纪大了,日子就求个舒心。叫额娘去伺候阿玛,那真是不打起来不算完。那刘寡妇是个什么情况……”
    林雨槐被林雨桐的想法惊的张嘴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可叫林雨桐说,“这个家这个吵法,谁敢把闺女嫁到咱们家?杏子一天天也是大姑娘了,姑娘家的脸面多金贵,整天被阿玛这么呼来喝去的骂着,也不是个事。杨子也大了,大了这就要脸面了。与其这么相看两相厌,不如隔开。”
    林雨槐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来:“这刘寡妇倒也不是什么坏人。额娘走了那一年,这刘寡妇的男人在火车站扛活,生生给累死了。她一个女人也没个孩子,就被夫家给撵出来了。五婶子就给做媒,说的就是阿玛。本来亲事都说好了,结果额娘回来了。这事……被我给拦了。这些年,阿玛也不是一个子都不挣,只是挣了钱都填给刘寡妇了,还给买了个小院子,虽是偏僻破败,但好歹也是个窝。刘寡妇呢,这些年也没找人,一个给人浆洗缝补衣服,好歹算是能把肚子给混饱了。谁也没想到,这两人糊里糊涂的,就这么混了这么些年。这周围的人也都知道,我心里也明镜似得,但谁也没挑破。”
    林雨桐看向林雨槐,“既然这样,还犹豫什么呢?一个月给刘寡妇三块钱,她要是乐意,就把老爷给送过去吧。头疼脑热的,看病吃药咱们也照管不误。只要她将老爷子伺候的消消停停的,她也轻松了,老爷子也自在了。额娘在家里也舒心了,杏子和杨子呢,腰板也直起来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办的。”
    林雨槐直搓牙花子,“把亲爹仍出门去?”这事不地道。
    “不是将他扔出门去,是这家里……”林雨桐正说着,外面就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是杏子的呼喊声:“大哥,姐,赶紧看看去,爹娘打起来了。”
    林雨槐面色一变,“这两人还真是王不见王。”
    四爷看着林雨槐出去了,也催促林雨桐:“你再去看看,病的病,伤的伤,这都能打起来,被出事了。”他是女婿,还是不要去见人家出丑的好。
    林雨桐应了一声就追了出去,屋门口已经围着一圈的人了。林家对面的厢房就住着五婶子一家,正屋住着林三叔。这都围拢了过来。
    林母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血印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林德海你个王八犊子,你就知道坑孩子。欠了那么些债,你对得起谁啊!这些年一个子都不往家拿,我养了你几年,槐子养了你这些年,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回头我就把刘寡妇那小院子卖了……”
    “你敢!”林德海半爬在炕沿上,将炕拍的啪啪响,“她比你这人尽可夫的强多了。那是老子买给她的,老子乐意,你管不着!老子就是把命卖了换钱,也绝不叫你动她一根汗毛。要不信你试试,你要是弄不死老子,老子也得掐死你。”
    这丢人现眼的劲!
    林雨桐将林母给扶回去,看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就又去看了林德海,“这肋骨骨折了,你可别瞎折腾了。”
    林雨槐冲林雨桐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家里的事情我料理。”说着,又对杏子道,“跟你姐先去她那边,开方子以后你去抓药。”
    这是打发她们,不想叫她们姐妹听。
    回屋的时候,四爷已经去书房了。杏子拉着林雨桐低声道:“大姐,我不想读中学了,我想做点事。”
    “做事?”林雨桐指了一边的凳子叫她坐下,“做什么事?”
    “上次我吃大家做的卤肉,那味道真好。”杏子忙抬头,“大姐,我用你的方子卤肉,给你分成。扣除成本,咱们对半分怎么样?我都算了,这卤肉做好了,也不要铺子,只提着篮子走街串巷,都能卖出来。也不去其他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一片。这里不管是什么人,都得给大哥几分面子,不敢欺负到我头上。一天卖上二十来斤的卤猪下水,怎么也能挣两三毛钱,这一个月下来,也十好几块,都赶上大哥的工资了。有这些钱,家里就宽松了。”
    这还真是个好法子。
    “就是累的很。”林雨桐看着杏子有些怜惜,“我也不要你的什么份子。今儿晚上就在这里吧,我教你卤肉。”他们这是不想老靠着自己补贴他们。
    这边说着话,林雨桐已经将药方子给写好了,“你先去抓药,晚上过来。”又塞了一把钱给她。
    等打发了杏子出门,四爷才从里面出来,“今儿槐子跟我说,在琉璃厂碰见倭人了。”
    碰见倭人不奇怪,林雨桐问四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怕他们是冲着文物去的。”四爷说着话,将用废的草稿纸就塞到炉子里烧了,这才道:“槐子说,今儿那倭人是从董藩的铺子里出来的。”
    “你是说董藩跟倭人?”林雨桐的看着炉子上冒起的火苗,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吧?”
    “难说!”四爷哼了一声,“这个董藩是个标准的利己主义,就看现在究竟知道不知道这些人是倭人。而且……他见过槐子,今儿槐子又在琉璃厂来了这么一手。我是怕琉璃厂有人认识岳父,想打听出槐子也不难,只要找到槐子,那么找到咱们也不难。这个人还是得盯紧的。”
    想过点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半下午的时候,不光是杏子来了,就是林母也出了屋子跟着过来了。
    “家里安顿好了?”林雨桐问这母女二人。
    杏子看了林母一眼,才低声道:“大哥叫了车,将爹送到刘婶子那边去了。一个月两块钱,米面油……爹的吃喝得咱们家按月给送去。”
    林母一撇嘴:“这个女人一向是精明。这是摸透了你哥的脾气,知道他不会委屈亲老子。送吃的嘛,哪里有刚合适的?只会多不会少。多出来的,就够她的嚼用了。这两块钱可不就落在她自己个的口袋里了。能哄着你阿玛给她买房子,三不五时的哄着买些小首饰,十几年下来,可是攒了不少。如今,靠着你阿玛,把养老的钱也挣下了……”
    “娘!”杏子小心的看了林雨桐的脸色,这才道:“她一个女人没儿没女没夫家,要是l连这点私心都没有这就成了傻子了。您跟她不一样,没什么好比的。”
    林母这才不再言语。
    林雨桐笑着拉杏子去厨房,告诉她怎么卤肉,林母在一边看着也上心的学,还低声的问林雨桐:“这事你跟姑爷说了没有?”
    “什么事?”林雨桐有些莫名其妙。
    林母小心的往书房看了一眼,“这方子可是祖祖辈辈往下传的东西,你就这么交给杏子,姑爷能答应。你可想好了,这方子留在自家,凭着这手艺,一辈辈的就受不了穷。”
    自家的孩子要是老者卤肉才能活下去,自己和四爷就该一头碰死了。
    她摆摆手:“这事我就能做主。没事!”
    杏子这才知道自己的今儿开着口提的要求有多不靠谱。本想着不要大姐补贴,谁直接直接抱走了人家传家的金娃娃:“大姐……我不知道。”
    林雨桐不在意这个:“有这个手艺,你以后嫁到哪家都能直起腰杆子。”什么陪嫁也没有手艺要紧。
    晚上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卤肉的香味。林雨桐捞出来一些,切成块,叫杏子给相好的人家都送去了一些。林雨槐和杨子回来,也直接过来,饭是在林雨桐这边吃的。
    饭桌上,林雨槐也四爷喝了两杯,林雨桐听见两人低声说董藩的事。
    “……他倒是常倒腾一些古玩字画卖给外国人,也不都是真的。大部分都是城外的野窑烧做旧出来的货。”林雨槐转着手里的酒杯,又拿了一摞子钱往四爷面前一放,“这是那两百块,没用上,你收起来吧。”
    四爷就笑了:“你把那瓷片给卖出去了?”
    林雨槐就笑:“嗯!瓷片凑起来倒是卖了两百五。还了老爷欠下的债,还富裕了几十块钱。”说着,又把剩下的钱都给了杏子,“这事给你做买卖的本钱。”
    杏子又在衣襟上抹了一把手,这才将钱攥起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雨桐给四爷添了汤,就听林雨槐压低了声音跟四爷道:“我今儿顺便就见了董藩,这家伙机灵的很,跟我保证,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说。”
    “可信吗?”四爷问道。
    “他老婆一直没生,前几年他养了个女学生,如今给他生了两儿子,都在外宅养着呢。他是谁也不乐意得罪,就怕将人逼急了,朝孩子下手。”林雨槐哼了一声,“咱自是干不出这事,但他心里虚啊。他跟我说,今儿去他店里的女人,一直在打听却琉璃厂学古玩包装的人。”
    “他说了?”四爷笃定的道。
    林雨槐点点头:“那女人在他店里买了三千大洋的假玩意,他就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
    四爷皱眉:“这个人……还真是不可信。这么着……你明儿抽空再去见他,告诉他,这或许是他往上进一步的契机。只要把倭人打文物的主意这事往他想巴结的主子那里一报,他就是大功一件。比送什么宝贝都管用。”
    林雨槐恍然:“这家伙原来还是个官迷。要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我保管叫他闭紧嘴巴,不敢多说半个字。”
    有了戒备,就出不了事。随后听说,铁路沿线剿匪动了真家伙。这不用说都知道,这是给文物南下清扫障碍呢。
    这年的新年,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来临了。
    有钱的人家,过年那是各种讲究。没钱的人过年,那真是过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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