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傅徵轻轻倾身,额角缓缓抵上他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万载往昔如潮水般无声涌入帝煜识海。
傅徵的声音低得?像沉入岁月深处:“我曾真切地恨过?你。”
却抵不过?,始终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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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恨过,但爱着
傅徵眼里的陛下:笨蛋徒弟
真正的陛下——轻易不动脑子,但有关傅徵的事机灵得一批
关于强迫与被强迫有暗示的呦,国师的床风一直比较激烈,陛下反而比较细水长流但难耐
第133章 天命(一)
万年前?的风, 比之今日硝烟更甚。
沙场浴血归来,嬴煜一身稚气早被杀伐磨尽,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帝王锋芒锐不可当, 往日任性尽数敛去, 再不是?昔日那个唯先生之命是?从的模样?。
他开始独断朝纲,亲点将帅, 驳回傅徵递来的谏言,甚至在殿上直言:“朕是?帝王,自有决断, 不劳国师时时指点。”
宫人近侍无?不屏息噤声, 人人心下凛然?——陛下与国师之间?,早已不是?昔日虚与委蛇的彼此制衡, 而今已是?针尖对麦芒,分庭抗礼的权柄之争。
自嬴煜归朝以来, 傅徵从未觐见。
此刻听得帝王吩咐,他只淡淡颔首, 未再多言,只遣人回禀:“陛下既有主张,臣不干预便是?。”
旁人皆道, 国师与陛下已经割席断交, 自此分庭抗礼。
唯有傅徵自己清楚, 他不过是?暂时没空理?会嬴煜。
星盘夜夜在他面前?展开,天命纹路乱作一团, 缠如死结,梳理?起来实在是?耗费心神。
从前?清晰可辨的轨迹,日益混乱。傅徵算得出风雨阴晴,算得出兵戈战乱, 偏偏算不出眼前?帝王的命数,好似有一团迷雾始终遮盖着帝星,叫傅徵心绪不宁。
傅徵约莫也能猜出来,那团迷雾无?非是?他的私心。
天道自有规矩,神使?当清心寡欲、执守天命,不该有偏私,更不该对一介人皇生出这般沉滞难断的执念。
傅徵不是?没有想过自封灵台,那般一来,行事或许能利落许多——镇闭灵台,隔绝天道窥探,无?论他对嬴煜存何等心思、行何等手段,都能随心所欲,再无?顾忌。
可他迟迟未动。
一来,如今卜算天命本就日渐迟滞,唯有敞开灵台感应灵气,他尚能勉强捕捉到与嬴煜相关的异动;可一旦将灵台封死,本就模糊的感知只会更加滞涩难寻。
二?来,傅徵心底那份近乎傲慢的笃定在告诉他——两年已过,岁月漫长,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早该淡去散尽。
至少嬴煜会是?如此。
听宫人私下低语,陛下此番归朝,身边还?带回了一位容貌绝美的鲛人少年。
傅徵无?动于衷地想,如此一来,倒是?没有自封灵台的必要了。
庆功宴当夜,礼乐齐鸣,杯盏交错。
因要行祭天祝功之礼,傅徵无?法?推脱,身着国师朝服,缓步踏入大殿。
傅徵自殿门现身那一瞬,满殿喧嚣似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按捺。
龙椅之上,嬴煜骤然?抬眼,目光牢牢黏在傅徵身上,再未移开半分。
他只按仪轨上前?焚香、祭酒、行礼,动作稳而慢,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既合规矩,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自始至终,傅徵未曾看嬴煜一眼,无?半句多余言语,连一次目光交汇都吝于给予。
可就是?这份明明近在咫尺,却偏要视而不见的态度,比任何挑逗都更灼人。
嬴煜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两年在军营杀伐历练,于情事上始终隐忍克制。此刻醉眼望着傅徵,压抑已久的灼热瞬间?翻涌上来。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傅徵,那眼神不再是?君臣审视,而是?饿极的豺狼盯住了觊觎已久的猎物,灼热、侵略、势在必得,几乎要将人从衣料到骨血都生生看穿。
嬴煜甚至觉得,体内那条蛰伏已久的蛇纹又开始闻风而动,顺着血脉缓缓蠕行,不住地催他靠近傅徵。
喝过酒的喉咙莫名干涩,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可是?,傅徵仍然?没有看他一眼。
烦死了。
嬴煜垂首,指节攥得酒杯发白,心头翻涌着委屈又懊恼的躁意,无?处发泄。
他猛地扬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下那抓心挠肝的火气。
便在此时,鲛人潮涯自席间?缓步而出,敛襟躬身,向傅徵恭敬一拜。他语声温软,神情恭谨,望向傅徵的眼底盛满了赤诚与崇敬。
傅徵目光扫过潮涯的刹那,心底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隐约察觉这鲛人魂魄异于常类,稍一深究,却如石沉大海,半分收获也无?。
傅徵不动声色,淡淡颔首,算是?受了他这一礼。
潮涯起身之后,又转向嬴煜,垂首恭敬道谢:“此番承蒙陛下照拂,鲛人族感激不尽。”
嬴煜满心都系在傅徵身上,只闷闷应了一声,语气敷衍得几乎听不真切。
潮涯也不多言,屈膝上前?,执壶为他添上一盏自南海带来的佳酿。
嬴煜心不在焉地抬杯就饮,眼底空茫,连酒液入喉是?什么滋味,都未曾尝出半分。
潮涯旋即转身,执壶缓步走到傅徵面前?,垂眸恭敬举杯:“晚辈斗胆,敬国师大人一杯。”
傅徵语气淡而不容置喙:“本座不怎么饮酒。”
上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嬴煜猛地放下酒杯,踉踉跄跄却又势不可挡地迈步下来,径直停在傅徵身前?。
他眼底染着薄红,醉意熏然?,执拗而霸道地举起一杯酒:“先生还?未祝贺朕得胜归来。”
傅徵抬眼看向他,没半分退让之意:“微臣祭祀在身,不便饮酒。”
嬴煜恍若未闻,指尖微微收紧,酒杯依旧停在原处,眼底醉意与锐气压成一团。
殿内百官齐齐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抬头看,却又很想看。
嬴煜见傅徵始终无?动于衷,终是?轻哼一声,索然?无?味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去时脚步虚浮,竟狠狠踢在了桌角。
傅徵右手微抬,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托住了帝煜的臂肘。
嬴煜鼻尖瞬间?萦绕上那缕熟悉的香灰气息,他心头一热,下意识想要抱上去,可傅徵却已经松了手。
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腕骨,轻得像一阵风。
傅徵垂眸,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淡淡开口:“鲛人好容色,陛下莫要被勾了魂,作出失智之举。”
嬴煜当即恼了,压低声音回呛:“朕才不会被妖族勾了魂!你?当朕是?什么?昏君?”
“陛下御驾亲征,且大获全胜,自是?千古明君。”傅徵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半分真心。
一旁陪宴的老臣早已惊得心胆俱裂,忙捧着酒盏上前?打圆场,躬身笑得一脸恭谨:“陛下醉了,国师大人身负祭天重任,礼法?在前?,自是?不能随意饮酒,臣等敬陛下一杯,贺我后楚山河永安!”
两侧官员连忙跟着起身举盏,颂声此起彼伏,堪堪将殿中?的僵持冲淡几分。
傅徵微微颔首,受了百官一礼,旋即侧身避开嬴煜身前?,垂眸道:“祭礼已毕,臣身感不适,先行告退。”
不等嬴煜开口,他已敛袖转身,步态稳而沉,不带半分多余波澜,径直走出大殿。那背影凛然?自持,明明未动怒,却自带一股不容人挽留的威压。
嬴煜僵在原地,他皱眉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满殿礼乐重又响起,角落里,潮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白瞳幽幽,透出几分兴味。
前?往涿鹿的途中?,他跟着人族士兵一路同行,听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在马背上、篝火旁,不知讲了多少遍国师的丰功伟绩。
素来骄矜的帝王谈起国师时,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驰神往。
潮涯那时便暗自揣测,陛下对国师,恐怕不止孺慕之情。
可入了皇城,潮涯所见却是?傅徵对嬴煜的疏离冷淡,不主动靠近,不逾矩半分,对帝王的锋芒与试探,皆以淡漠挡回。
潮涯便理?所应当地以为,是?帝王一厢情愿,单相思苦。
直到方才——
傅徵那句提醒,虽然?听不真切,可那样?近的距离,太过自然?亲昵。加之他扶住嬴煜的时机精准得反常,分明自始至终都将帝王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连那转瞬即逝的松手,都藏着刻意压制的在意。
嘴上寡淡,动作却先于心。
潮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神使?也能动心吗?
有意思。
紫薇台深处,一室清寂。
傅徵立在隐壁之前?,凝神望着壁间?那面留影墙,光影自石面幽幽淌出,视角刁钻隐晦,旁人纵是?靠近,也难辨墙上究竟是?何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