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旁人若敢挑动嬴煜的情绪,那便是对傅徵最?直接的挑衅。
傅徵并不在意嬴煜心中所思所想所念,情爱于他本是浮尘,可嬴煜的行止、归处、以及身?边人,都必须由他掌控,也必须囿于他的视线所及。
——傅徵始终这么?认为。
可他现在还是不高兴。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捏碎了留影石。
第102章 他知道
其实嬴煜移情别恋也?挺好。
这样傅徵就不必以身饲虎。
只需攥住南暨白这枚棋子?, 便能轻巧牵住嬴煜的行为,不动声色间,便将?一切重归自己的掌控。
傅徵冷脸思索。
“傅徵?傅徵!”
宫门?外忽然传来毫无规矩的喊声, 带着几分未散的酒意, 撞碎了殿内的沉寂。
傅徵抬眼,淡淡瞥了暗卫一眼。
暗卫足尖轻点地面, 身形如一抹轻烟般掠出殿外。
恰在此时,嬴煜闯了进来:“傅徵!”
酒气混着凉风扑面而来,傅徵抬眸望去, 不咸不淡道?:“陛下愈发?没规矩了。”
嬴煜望着傅徵, 难得顺从地改口:“哦,先生!”话落, 扬着染了酒意的脸,朝他弯眼笑?了下。
傅徵别开眼神, 微微蹙眉:“……”
看起来喝了不少,谁让他喝的?
不等傅徵再接话, 嬴煜眸光一转,敏锐地环顾左右,眉峰微挑:“方才…这里有人?”
“不过是处理了些?公事。”傅徵垂眸,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几上的玉镇纸, 语气平淡无波。
嬴煜狐疑地打量着他, 目光却下意识飘向窗外——那正是暗卫方才离去的方向,语调带着几分探究的怪异:“何人需要从窗口离开?”
傅徵倏地抬眸:“仙鹤, 纸人,灵兽?皆有可能。陛下在怀疑什么?”
“……”嬴煜被噎得一窒,垂眸沉默了半晌,才嘀咕道?:“没有怀疑。”
对?上傅徵明显不悦的脸色, 嬴煜才不高兴道?:“朕只是担心你背着朕私会他人。”
傅徵没太听明白,思索片刻后,他又冷淡道?:“陛下担心臣结党营私?”
嬴煜摇了下头,爽快道?:“不,朕巴不得你结党营私。”
傅徵蹙眉:“……”
嬴煜朝傅徵走近一步,乐呵呵地比划了下,道?:“你谋反也?成?。”
傅徵冷冷道?:“那你呢?”
又要把江山丢给他,然后一走了之??
嬴煜顺势在他对?面落座,胳膊交叠伏在案上,醉意醺醺的眼睛黏着对?面冰山般的人,借着醉意不管不顾地说:“朕就看着你反,谁敢不服,朕便砍了谁的脑袋。”
傅徵额角微抽:“……”跑他这儿发?酒疯来了?
“先生。”嬴煜身体?前倾,抬手覆盖在傅徵搁在案几的右手手背上。
傅徵垂眸,几不可见地挑眉,这只右手一时忘了包扎,要暴露了吗?
嬴煜凝着他,眼底漾着醉后的粲然笑?意,字字清晰:“你真好看。”
“……”傅徵倏然怔住,连欲抽回的手,都僵在了原地。
嬴煜又往前凑了凑,带着槐花的酒气几乎要扑在傅徵鼻尖,他注视着傅徵的眼睛,“先生,朕…”
“陛下醉了。”傅徵抬眸,淡漠如水的目光直直地刺入嬴煜眼底。
嬴煜怔住了,眼底的亮意倏然暗了几分。
傅徵腕间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指节抵着案沿轻蜷,垂眸时睫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不疾不徐道?:“夜深露重,陛下醉了酒,该回寝殿了。”
嬴煜生气道?:“朕才没喝醉!朕原本很高兴的,现在朕不高兴了!”
傅徵目光扫过他微微炸起的发?顶,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瞬,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是么。”
“自然是!”嬴煜双手重重按在案上,眉头紧蹙,忿忿凝着傅徵:“道?歉!”
傅徵微挑眉峰,淡声道?:“你道?吧。”
“!!!”嬴煜又猛拍了下桌沿,眸底冒起小火星:“是你,向朕道?歉!”
“凭什么?”傅徵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少年。
“你惹朕不高兴了!”嬴煜控诉。
“可陛下也?让臣很不高兴。”傅徵抬眸看他,神色竟透着几分认真。
嬴煜霎时愣住,眉头皱得更紧,脑袋微微歪着,满眼纳闷——他最近都躲着傅徵,缘何又惹到傅徵了?
但他转念一想,皇后生气了,他作为皇帝哄一哄也?无妨。
纠结一瞬后,嬴煜认真望着傅徵,语气真切:“都是朕不好。”
傅徵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尚未开口,便听嬴煜又补了句,尾音还带着点没消的小委屈:“爱妃别气了。”
傅徵:“……”
指尖叩案的动作骤然停住,眉峰几不可查地跳了跳。
他没忍住轻斥:“你都在军营里学了什么?”
“你想看嘛?”嬴煜笑?意狡黠,身子?又往前探了探,醉意醺醺的眼弯成?月牙,带着几分邀功似的雀跃。
话音未落,掌心凝起微光,一杆鎏金长枪凭空幻化?而出。
他掂枪旋身至殿中,枪尖挽出金芒花影,红衣猎猎映着窗外月光,纵使醉意醺然,少年意气却张扬得很。
枪风刺破月色,金芒随枪尖流转,红衣翻涌间,招招都透着所向披靡的锐气。
傅徵目光笼罩在嬴煜身上,他并未教过嬴煜枪法,却见那枪尖起落间,竟暗合几分术法引动的流光,醉意里的招式虽无章法,却凭着一股天生的锐劲,舞得酣畅淋漓。
而他静立案前,衣袂未扬,目光凝着那抹跃动的红。
两?人一动一静,一炽一冷,似山定川流,似月照惊风。
忽的枪风歇了,嬴煜晃了晃身子?,竟直挺挺抱着长枪坐倒在地,头一歪便枕着枪杆阖了眼,唇角还扬着笑?。
傅徵望着被月色笼罩的少年,单从天横贵胄的气度来说,他找不到除嬴煜外更适合帝位的人。
他这一生,只会辅佐一个人。
次日晨光初透,南暨白抱着两?本寻来的话本,往紫宸殿去,刚让小太监入内通传,便见殿门?轻启,傅徵缓步走了出来。
南暨白蓦地一愣,忙将?话本往身后藏了藏,躬身行礼:“参见国师!您…一大早就来看望陛下啊?”
傅徵瞥他一眼,淡淡道?:“小南将?军不也?一大早就来了?”
“呃…是!”南暨白心头一跳,语气略显心虚,忙躬身应着:“陛下早前吩咐属下办些?事,属下特来复命。”
别问他办什么事!
别问他办什么事!!
别问他办什么事!!!
偏生傅徵的声音淡淡落来:“何事需要一大早就来复命?”
南暨白绝望地闭了下眼睛,掌心骤出冷汗,藏在身后的话本没抓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纸页散了半开,“龙阳图”三字,明晃晃撞入眼底。
空气瞬间凝住,南暨白脸刷地白了,他手忙脚乱去捡,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抢了先。
傅徵盯着封皮,眉心微动:“荒唐。”
南暨白应声请罪:“属下知错!”
傅徵声线微缓,淡淡发?问:“这是陛下要的?”
南暨白喉结滚了滚,缄口不语。
“你不必替他遮掩。”傅徵眸光沉了沉,“本座不了解你的性子?,还能不了解他的?”
南暨白迟疑着开口,勉力?为嬴煜开解:“陛下尚且年幼,不过一时好奇罢了…”
“已经十七,还算年幼?”傅徵打断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质询。
南暨白语塞,一时无从辩驳。
“陛下虽待你不同?,但你不该事事都顺着他的性子?。”傅徵的话字字落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南暨白垂首:“属下明白。”
傅徵目光扫过他,终是添了一句,声线冷沉,带着提点,更藏着威压:“既然陛下青睐于你,你便也?该诚心待他,若让本座知道?你用情不专,纵使你是南相的亲孙,本座也?绝不轻饶。”
“属下明白…”南暨白木然应着,甫一低头,却猛然惊觉不对?,倏地抬首:“属下不明白!什么叫…用情不专?等等!您不会以为陛下心悦的是…属下吧?”
傅徵淡淡扫了南暨白一眼——得意什么?
南暨白神情彻底错愕,僵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该先惊讶国师这离谱的误会,还是该惊国师竟这般轻描淡写?,就接受了陛下好龙阳这桩事!
但为了自身清白,小南将?军还是梗着脖子?,憋屈地出声:“国师误会了,陛下心悦的人并不是属下。”
傅徵神色淡淡,全然不以为意,这般事,任谁都不会轻易承认。
南暨白难得失了沉稳,着急道?:“国师明鉴,真不是我!”
傅徵眸光沉沉,不认同?地看向南暨白:“你倒像以此为耻,被陛下心悦,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