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再看?那兔妖,雪白的皮毛早已?被染成赤红,一只耳朵被利爪撕去半截,却仍嘶吼着扑咬,每一次腾跃都带起一片血雾
“拼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争先恐后且井然有序地咬破指尖,在光幕上落下名字。血色符文愈发炽烈,映得整片天地都成了?赤红。
嬴煜反手抹掉唇边血迹,长剑横扫,逼退身前大妖,“这才?像回事!”话音未落,他便?又提剑冲入妖群,剑光裹挟着决绝,劈开漫天腥风。
兔妖紧随其后,利爪撕裂妖气,与他背靠背站定?,一人一妖,在残阳与血光之中,硬生生撑起了?一道生死屏障。
最后一个血色名字重重落定?,光幕嗡鸣震颤,血色符文如烈焰般翻腾。
李四喉间涌上腥甜,死死撑着灵力不散,喃喃自语:“还差最后一步…符文归位,快!”
妖群却越涌越多,黑压压的浪潮几乎要将嬴煜淹没。他的长剑早已?卷刃,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守在阵前,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帝王的悍烈。
兔妖红眸死死锁着李四,见李四脸色惨白如纸,灵力紊乱得几乎要溃散,他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头火气噌地冒了?上来——道士快要被累死了?,到时候谁来给他做饭?
李四掐诀的手指都在发颤,嘴唇翕动着,连完整的咒语都快念不出?来,汗湿的额角不断有冷汗滑落。
兔妖咬了?咬牙,白发衬着一双红眸,眼尾微微泛红,硬是凝起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外?面交给你了?!”他扬声喊了?一句,不等嬴煜回应,身形一晃便?翻身掠到李四身前。
李四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汗湿的额头就?被兔妖带血的额头狠狠抵住。
“道士!”兔妖沉沉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随即松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等我回来!”
雪白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那道不断喷涌出?妖物的结界裂隙,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李四僵在原地,额头上那点属于兔妖的血温还未散去,灼得他心口发紧。
他狠狠闭上眼睛,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得残影翻飞,喉间腥甜翻涌也全?然不顾。
兔妖的身影没入裂隙的刹那,嬴煜瞳孔骤缩,手中长剑猛地劈翻身前两只大妖,嘶吼声震彻云霄:“兔子回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裂隙中传来的阵阵妖吼。
嬴煜的攻势愈发狠戾,剑光如暴雨倾泻,硬生生将身前的妖群逼退数丈,每一下都带着要将妖物碎尸万段的怒意?。
“煜儿!凝神,切勿走火入魔。”傅徵的声音穿透漫天妖气,带着独有的清越与沉凝。
嬴煜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兔妖被妖群裹挟,利爪獠牙瞬间将其吞噬。
他攥紧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近乎示弱地对?虚空祈求:“傅徵…你能不能过来?”
虚空里传来傅徵低沉而无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我不能。”
“煜儿,我的真身不能离开涿鹿。”
“自从神祇法相消散,我必须呆在涿鹿,才?能镇守各方结界。”傅徵的声音染上几分喑哑,似是也将那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字字沉重,“我永远也离不开了?。”
嬴煜满心悲痛,既有眼睁睁看?着朋友被妖群撕碎的无力,又有为傅徵困守涿鹿、永失自由的命运而涌起的难过与无奈。
裂隙之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悲鸣,旋即归于死寂。兔妖被群妖撕成了?碎片,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甚至来不及留下半句遗言。
天地间静得可怕,幸存的太珩族人面面相觑,皆是缄默。没人能想到,那个白发红眸的妖怪,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只为给李四拖延片刻时间。
李四站在光幕之下,指尖还残留着阵法运转的余温,他望着那道缓缓收缩的裂隙,像是在回答那个早已?消散的身影,狼耳微微一动,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好。”
等你回来。
晚风渐凉,卷着未散的妖气掠过荒芜的旷野,将李四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尖那点阵法余温早已?散尽,只余下一片刺骨的寒凉。
嬴煜一身血污地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彻底闭合的裂隙,背影孤寂得像是与这暮色融为一体。虚空里再无傅徵的声音,唯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太珩族人默默收拾着残破的法器与同伴的遗骸,脚步声细碎而沉重,惊飞了?归来的倦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徒留一片死寂,彻底离开了?这片土地。
残阳一点点沉下山峦,将最后一缕余晖也敛入黑暗。天幕上,几颗疏星怯生生地探出?头,却被厚重的云霭掩去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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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兔兔妖丹还在呢
谁还记得万年后,羽岸在太珩山不能容身的时候,是陛下救了羽岸
妖丹就是之前傅徵给羽岸那颗,因为本来就是兔兔滴
他们的命运在88章都有预示哦,感谢小伙伴们观看哦
第95章 洪荒记事(十)
亲眼看着嬴煜除掉赤魇屠灵蟒, 傅徵的?纸人身子原本快要撑不住,符纸凝成的?四肢隐隐透着半透明的?虚影,连站立都要靠一股执念强撑。但他?仍旧一步一步, 走到了狼狈不堪的?陛下跟前。
少年满身血污, 衣袍被蟒爪撕得破烂,脸上还沾着未干的?兽血, 眼神?里淬着未散的?凶悍与冷漠。
直到傅徵出现,那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嬴煜泄了力气般地?倒进傅徵怀里, 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微凉的?颈窝,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傅徵任由?他?靠着,纸人躯体被撞得晃了晃, 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傅徵纵容着嬴煜的?抱怨,默许了嬴煜的?亲近——因为嬴煜看起来太可怜了, 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唇齿相依之际,傅徵指尖凝起最?后一缕微薄灵力, 无声渡入嬴煜体内。那点灵力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少年周身经?脉,抚平了皮肉上的?狰狞伤口?。
不等嬴煜察觉,符纸身躯便已灵力溃散, 傅徵的?身影化作点点莹白碎屑, 随风消散在原地?。
神?魂归位的?刹那, 傅徵只觉灵台一阵刺痛,肉身的?沉重感裹挟着久违的?暖意涌遍四肢百骸。他?缓缓睁开眼, 殿内烛火摇曳,案上的?符纸还留着未干的?墨痕。
宫外早已是雷霆之势。南暨白奉傅徵密令清剿叛臣,刀光剑影掠过宫墙,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奸佞之徒, 尽数被连根拔起。
傅徵踏入夜色,星袍染上风霜。指尖符纸破空,利落了结负隅顽抗的?余孽,鲜血溅上袖口?,他?浑不在意。
厮杀声里,腰间玉牌震动数次,那是嬴煜的?传讯符在发烫,他?却?无暇顾及。
一夜之间,宫闱肃清,尘埃落定,只待君归。
傅徵缓步回到自己宫殿,殿内烛火昏黄,四下寂静无声,他?冷不丁地?低语:
“我赢了。”
喉间便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傅徵仓促捂唇,殷红顺着指缝汩汩渗出,黏腻地?糊在掌心,溅在衣襟上,像暗夜里绽开的?腐生花,灼眼得惊心。
灵台处传来的?神?音无悲无喜,“是吗?”
傅徵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牵扯得喉间血沫翻涌,指缝漏出的?血珠子滚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渍痕。
他?缓声陈述着事实:“…能够牵制嬴煜的?只有我。”
鸿蒙灵境内,云卷云舒,神?族久久未语,只是云雾不断翻滚,恰如世人白驹过隙的?一生,转瞬成空。
忽有沉雷自云海深处碾过,神?音陡然冷冽,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入傅徵灵台:“神?使之位,本该摒除私念,安守本分?,而非为一己之念,行越矩之事。”
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化作无数道灰白气浪,“执念过深,只会自毁根基。
神?音落下的?刹那,翻涌的?云海骤然静止。下一刻,那些灰白气浪如同潮水般退去,方才震耳的?沉雷也消弭于无形。
傅徵垂眸,鸦青色的?睫羽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任由?那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一寸寸缠上透支的?神?魂。
他?原以为接二?连三的?身体不适是因为神?魂离体,灵力损耗过多的?缘由?,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执念过深?
什么执念?
对嬴煜的?在意吗?
可他?一直都很在意嬴煜。
他?是他?的?君主,他?的?学?生。
更久远之前,他?们还是朋友。
傅徵应当在意嬴煜,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实。
为了君主归位,傅徵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引得少年帝王一步步沉沦。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从不介意用任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