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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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的金辉斜斜切过?紫薇台的汉白玉栏杆,阵眼处的朱砂痕被风卷得微颤。
    晏守衡跪坐在阵法?边沿,喉间滚过?轻咳,嘴角漫开的血迹沾在苍白下颌,将眼底最后一点维持阵法?的微光,衬得愈发脆弱。
    “师父!”傅徵的鞋底刚踏上台边石阶,便疾步跑了过?来,甲胄上未干的血渍还凝着寒气,他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师父,不可再输送灵力了,否则你会?耗尽精血!”
    晏守衡纹丝不动,语气稳若磐石:“涿鹿是龙脉之源,若真失守,人族再无希望,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守城大阵。”
    守城大阵是城中各个阵法?的核心?,阵眼牵系着四方城防的脉络,若想恢复城防,只能以修为精深者的灵力为引,将溃散的阵纹重?新修补,可这法?子需持续渡入灵力,如同以命饲阵。
    傅徵顿了顿,然后稳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捏诀施法?:“我来助您。”
    “不可,你修为不够,强行施法?只是徒劳。”
    “您要撑到何时?”傅徵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不赞成。
    “等到陛下赶回来,重?启守城大阵的最后一步,需要皇室血脉。”晏守衡垂眸,目光落在阵眼处微弱的龙纹上,语气沉了几分。
    傅徵观摩着晏守衡的脸色,沉声道:“只怕您撑不到那个时候。”
    晏守衡闭了下眼睛,“今日?若命尽于此,也算本座死得其?所。”他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而非性?命终结。
    死?
    晏守衡会?死吗?
    这人始终是傅徵仰望般的存在。
    是能抬手震退妖魔、闭眼算尽天机的强者。
    可此刻,那素来挺拔如松的身影里,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单薄。
    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眸中,也凝着勘破命理却?无力回天的悲戚,像明知结局的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棋子落向死局。
    傅徵神色出现细微波动,目光却?没半分退缩,他依旧朝阵眼靠近一步,抬手间,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阵法?之内。
    晏守衡皱眉抬眸,不赞同道:“阿徵!”
    “陛下快回来了。”傅徵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道:“师父,我们?一起撑住。”
    晏守衡的神色猛地晃了晃,喉间滚出一声长叹,散在满是硝烟气的风里,“阿徵…如今之祸,是为死局,人族必遭此劫。”
    他的语调沉得像灌了铅,“最怕是…拼尽全力,也无力回天。”
    傅徵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反问:“既是无力回天,师父现在又在做什么?”
    “……”晏守衡凝眸看向天际,火光裹着浓烟往上窜,把半边天染得通红,可藏在烟后的星辰依旧分明,一颗一颗缀在黑夜里,像他看了一辈子的天机棋盘——
    每一步走向,早被刻在了命里。
    “逆天改命。”晏守衡自嘲一笑,嗓音滞涩:“我这一生…都在为后楚逆天改命,可惜我心?不坚…我心?…不坚。”
    说最后几个字时,他垂了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袍,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自嘲。
    晏守衡幼时便通天命,十?五岁凭残卦断暴雪、救三万将士,是后楚公认的“天授窥命人”,那时他以为这能力能守护家国一生。
    可二十?岁那年,龟甲裂碎时的“国祚将近”的预警,将晏守衡彻底拖入深渊。
    为此,他尽心?辅佐皇帝,白日?里勘地形、布防线,将可能引发灾祸的隐患逐一排查;夜里则独对星象盘,把算到的兵祸、天灾一一写进密折,连粮道如何设防、边境如何布兵都细致标注。
    他甚至耗损自身修为,在皇城四周布下护国安阵,以为能多挡几分天灾,可每次测算,后楚“国祚将近”的卦象依旧清晰,像一道无解的咒,让他在“竭力护持”与?“明知终局”里反复煎熬。
    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对着星象盘时,他心?底那点“不信”就会?溃堤。
    看着星辰一步步挪向“亡国”的方位,看着自己布下的阵眼在推演中一次次崩塌,他总会?攥紧拳头,却?又在黎明来临时松开——
    他不敢承认,自己早就在一次次天机预警里,悄悄动摇了“能护住后楚”的信念。
    想到这里,晏守衡胸口猛地一窒,一股腥甜不受控地涌到喉头,他下意识抬手去捂,指缝间却?已溅出暗红血珠,滴落在身前的阵眼符纹上,瞬间被那微弱的灵光吞噬。
    他身子晃了晃,原本乌黑的发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霜白,眼角的细纹像被风揉开的褶皱,迅速爬满脸颊。
    不过?瞬息,那曾挺拔如松的身影便佝偻了几分,连抬手的动作都添了迟滞,唯有望向傅徵的眼神,还残存着几分清明。
    “师父…”傅徵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晏守衡染血的衣襟、骤白的发梢上,指尖因用力输送灵力而泛白,双手都在发抖。
    晏守衡道心?已破,且无力回天。
    傅徵想冲过?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可阵眼的光膜还在妖风里晃荡,只要他松半分力,整个阵法?就会?崩塌。
    “阿徵…知道为师为何不传授你星象命理之术吗?”
    晏守衡声音沙哑得像揉碎的枯叶,每一个字都裹着气若游丝的轻颤:“慧极必伤,窥命者终被命运所困…永远不要提前…知道事?情的结局…”
    晏守衡靠在石柱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染血的手再抬不起半分,枯唇翕动:“守住后楚…阿徵,守住…”
    可笑他仍未看开,仍想着把这“护国安邦”的枷锁,套在傅徵身上。
    晏守衡迎风洒泪,他费力地将目光投向天际的星辰中,那里曾是他无数个夜晚观星断命的地方,如今星轨纷乱,却?再辨不出半分天机,他连给傅徵指条明路都来不及。
    傅徵指尖光纹明暗不定,心?口像被重?物碾过?,又闷又疼。
    师父那句“别提前知道结局”还在耳边打转,可转头便是“守住后楚”的托付,一边是师父半生困于命理的悔恨,一边是家国存亡的重?压,两种滋味搅得他心?神大乱。
    傅徵望着晏守衡那双放心?不下的眼睛,喉间像堵着滚烫的棉絮,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滞涩的声音:“我守得住。”
    话音落时,又怕这四个字太?轻,撑不起师父的托付,便又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守得住!”
    仿佛为了印证这四个字,傅徵周身骤然腾起凛冽的冷白圣光,光芒刺破硝烟,巍峨巨大的神祇法?相凭空出现——
    广袖垂落与?青山相接,青丝泛光与?流云相携,淡漠的面?容与?傅徵有七分相象,却?添了几分俯瞰众生的庄严,周身星辉般的光晕如浪潮漫开,瞬间将整个涿鹿城稳稳笼罩,连狂风都为之凝滞。
    法?相抬手间,一道澄澈的光壁自虚空凝成,如天堑般横亘城外,将汹涌的妖风黑雾狠狠抵住,光壁上流转的圣纹明明灭灭,硬生生为濒碎的守城法?阵,撑住了至关重?要的片刻。
    ——这是历代国师得到神明认可时才会?显现的本命法?相。
    天道,选择了傅徵。
    晏守衡本已涣散的目光,在看清神祇法?相的瞬间骤然亮起,他枯槁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底翻涌着震惊,随即化为彻骨的释然。
    他缓缓闭上眼睛,周身便泛起柔和的白光,随即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起的星子。
    那些光屑没有凭空消散,反而循着神祇法?相的光晕轻轻流转,有的绕着傅徵的手腕打了个圈,有的落在守城法?阵的光壁上,将原本清冷的光晕晕染得更?暖。
    这是晏守衡最后一次,为后楚送上的祝祷加持。
    傅徵孤零零地站在守城法?阵前,眼底无波,唯有唇边紧抿的线条泄露出几分沉凝,神色庄严得像一尊亘古不化的石像。
    圣光顺着神祇法?相的轮廓漫开,将傅徵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两个相似的身影一前一后,像是他以自身为引,亲手将自己化作了守护此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傅徵并未听从晏守衡“别提前知结局”的叮嘱,反而抬手按在眉心?,指尖灵力骤然暴涨,不顾经?脉灼烧的剧痛,强行开启了天眼。
    晏守衡虽然没有教他星象命理,可傅徵日?夜跟在晏守衡身边,观气辨运的本事?早已耳濡目染。
    看师父凭风纹断吉凶,借云色观气运,那些未说破的细节,早悄悄成了傅徵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傅徵既然答应了晏守衡守住涿鹿,便绝不会?凭一腔热血莽撞行事?。
    他要先摸清眼下的形势——
    城外黑雾的凶煞根源、城内龙脉的残存生机、甚至天际星轨里藏着的隐秘转机,每一分都要辨得清清楚楚,才能在万千险阻中,为后楚谋一条真正?走得通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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