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傅徵颇为惋惜道:“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
况御风欣慰道:“前?辈能想开就好?。”
“但是,我家夫人嫌弃我是个妖怪,不肯同我亲近。”傅徵眸色黯淡,看起来颇为苦恼。
况御风骤然失声。
傅徵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况御风眉宇微皱,直言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不上真心,前?辈何必执念如此?”
“无妨,毕竟我也没有多少真心。”傅徵理所应当地笑了笑。
况御风彻底失言:“……”
傅徵语重心长道:“但我实在想和他亲近,只能想方设法摆脱这副妖身。”
况御风面无表情:“此等私事,前?辈无需告知晚辈。”
傅徵情真意切道:“这事需要?掌门相助,在下自然得和盘托出?。”
相助?况御风巍然不动的神色出?现些?许裂痕。
傅徵道:“既然洗髓丹这条路行不通,我想找些?其他法子,久闻太珩山的藏书?阁藏有万千孤本,在下想去一探究竟,还望掌门应允。”
不等况御风回答,傅徵便又道:“世事讲究公?允,这样吧,在下愿为掌门出?谋划策,事后掌门放我进入藏书?阁,如何?”
况御风默然地望着傅徵。
傅徵挑眉道:“还是说,藏书?阁不允妖怪进入?”
况御风沉吟:“成交。”
玄天峰的方向骤然爆发?出?滔天的妖气。
傅徵和况御风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玄天峰的缥缈云雾被黑紫妖力撕开,枯藤从撕裂的结界里窜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捏诀闪至玄天峰封顶,看见加固结界的几?位长老已被妖气缠上,衣袍染血,灵力护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结界裂缝深处,一双猩红竖瞳缓缓亮起,伴随着低沉的嘶吼,竟有无数黑影正顺着裂缝往外爬。
傅徵的眉心狠狠一跳:“结界破损竟如此严重?”这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况御风道:“如今结界的力量不能同昔年相提并论?,陛下在时,妖怪们尚且有所忌惮,如今它们察觉到神州已无浊气震慑,自然肆无忌惮起来。”
倏地,傅徵喉间滚上热意,他强行咽下喉间腥甜——地宫的禁制牢牢束缚着他,只要?他动用术法,便会收到反噬。
傅徵行云流水地画出?一个阵法,与此同时,他言简意赅地对况御风道:“以此阵法为引,需要?撑足三个时辰,期间需要?输入源源不断的灵力,掌门,可行吗?”
况御风稳当点头:“可以一试。”
长老们虽然对傅徵的来历心有疑虑,但看况御风对其如此信任,便也纷纷听令。
以况御风为首,身后众人即刻各归其位,灵力如溪流汇入,与真气交织成网,猛撞向结界裂缝处的黑紫妖气。
“哪里来的小?妖?简直是不知死活!”裂缝里传出?的声音粗粝如磨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震得峰顶颤抖不止。
交织的真气网猛地凹陷,原本莹白的光网被黑紫妖气染透大半,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纸,边缘滋滋作响,不断有细碎的光屑剥落。
傅徵眸底厉色乍现,手腕轻扬,腕间青龙镯即刻破空而?去,精准落于?结界之上。
镯身轻颤,无数青芒自龙纹中溢出?,如溪流般汇入真气网,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网瞬间被注入新的力量,凹陷处微微回弹,与黑紫妖气形成短暂的僵持。
长老们也不再犹豫,十余道灵力汇成光柱,死死抵住黑紫妖气的反扑。
况御风双手紧握成拳,灵力在掌心激荡出?莹白光晕,目光如炬地盯着裂缝中缓缓凝聚的黑影:“弑影妖尊,你看守洪荒万年,如今叛变,可有想过后果?”
黑影闻言发?出?畅快的怪笑,黑紫妖气翻涌间,弑影妖尊咆哮道:“后果?你可知这千年来本尊守的是什么?这里不过是人族用来囚禁妖族的牢笼!如今结界已是强弩之末,帝煜失踪不见,简直是天助洪荒!今日本尊便破了这结界,率领妖族攻占神州,再取了那暴君的性命!”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道妖气凝成的利爪撑破结界,护在结界四周的青龙灵气骤然躁动,莹白鳞光在黑紫妖气的侵蚀下飞速黯淡下来。
灵气所化的青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鳞片碎裂成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傅徵眸色微动,若是洪荒妖族冲破结界而?出?,神州大地必遭血洗,不行!且不说他被禁制束缚,即便没有禁制,凭他如今的力量,也根本无力阻挡。
玄色袖袍翻飞间,傅徵飞身闪向碑石之前?,他掌心凝出?莹白灵力,哪怕经脉被禁制反噬得阵阵抽痛,也强撑着将周身灵力聚于?掌心,拼尽全力打开碑石上的契约。
碑石散发?灵光,光影之中,无数名字浮现在光影里,那些?名字或清晰如新,或斑驳模糊,却都透着一股跨越时间的沉重。
万年来,太珩山弟子前?赴后继将名字刻入碑中,以血脉为契、性命为引,为守山结界注入力量。
血契一旦签下,便是生生世世的牵绊——此生若洪荒破,便要?与山同毁;即便身死转世,也逃不过结界自毁时的连坐,最终落得灰飞烟灭、再无往生的结局。
可碑石上的名字,却仍在一代?代?弟子的血祭中,愈发?稠密。
傅徵能打开守山结界上的血契,身份已然不言而?喻——太珩山的先?祖之一。
况御风以及太珩山众人眼?底的惊愕逐渐转变为坚定。
众人或执剑、或凝灵力,目光齐齐望向傅徵,那眼?底的坚定如同燃起的火焰,与碑石灵光交织在一起——
纵是以身殉道,也要?护这神州最后一道屏障。
这便是太珩山的初衷。
“你究竟是谁?为何能打开血祭?你这个妖族叛徒!本尊今日先?取你性命!”妖气幻化的利爪直取傅徵心口。
傅徵缓缓抬眸,唇角血迹未拭,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叛徒?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弑影,你当日是如何答应本座的!”
“你…你!你是…”弑影的妖气骤然紊乱,那直取傅徵心口的利爪竟生生顿在半空,黑紫雾气剧烈翻涌,似是被这声质问震得心神剧震。
他死死盯着傅徵,瞳孔因震惊而?缩成针尖,声音都在发?颤:“国师?不可能!不对!他已经死了!帝煜苦寻他数年而?不得!如今怎会突然出?现?不是…不对!你不是国师!国师没有这么弱!本尊杀了你!!!”
傅徵在听到某个名字时瞳孔骤缩,他怔忡片刻,无可奈何地勾起了唇角。
早知结果如此…
早知…
罢了。
血祭即将被打开,冷汗不停地从傅徵额前?滚落,是啊…弑影说的没错,太弱了…当年挥手便能催动的血契,如今竟要?拼尽残存修为、硬扛反噬才能勉强开启,连指尖凝聚的灵力都在微微晃动。
灵力在经脉里冲撞得如同乱箭,恍惚间,傅徵的脑海里蓦地出?现一个虚影,虚影逐渐凝聚成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影——
帝煜盘坐于?地,神色肃穆庄严,眼?睛倏地睁开,黑眸暗沉如渊,唇角扬起诡谲的笑意——“找到了。”
傅徵苦笑着闭上眼?睛,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帝煜,连禁制反噬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头那点荒唐的悸动。
正在这时,墨色浊气自虚空中喷涌而?出?,周遭天地骤然失色。
原本澄澈的天幕像被泼了浓墨,流云凝滞成灰黑的笔触,连风都似被染了墨色,裹着威压缓缓流淌。
众人衣袂上的色彩、妖怪皮毛的光泽,皆在浊气蔓延中褪成浅灰,连呼吸都似要?吸入墨粒,只觉眼?前?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一片压抑的、水墨般的死寂。
傅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先?是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便有一丝隐秘的期待悄然升起。
墨色浊气仍在缓缓翻涌,一道身影却踩着浓稠的墨浪款步而?出?。
帝煜未着帝王冠冕,泼墨般的乌发?披散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鬼魅的慵懒。
玄色衣袍下摆扫过浊气,竟未沾半分滞涩,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得像在自家庭院漫步。
“陛下?!”有人或是妖怪惊呼。
“是陛下!”
“暴君出?现了!”
“帝煜,是帝煜!”
“逃逃逃!”
“不出?洪荒啦?”
“废话!你想被暴君打死吗?”
惊喜夹杂着惊恐,场面愈发?焦灼混乱。
帝煜浓墨般的眸子扫过周遭战栗的众生,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寂与漠然,仿佛眼?前?的人与妖,都不过是他眼?底随时可散的尘埃。
“帝煜…不,陛下…”弑影妖尊周身妖力因为帝煜的出?现而?本能震颤,待看清那玄衣长发?的身影时,他瞳孔骤缩,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