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滚打间他们早沾了满身灰尘,再加上之?前的旧伤与血迹,简直狼狈到一起去了。
明明还带着对峙的冷意,但如出一辙的狼藉却让那份尖锐的敌意莫名掺了点说不清的涩然。
傅徵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取出一枚凝水珠,捏碎之?后,水流分成两股流向了他们二人。
水流触到人的瞬间便化作?细密的水线,顺着衣料纹路漫开,将尘土一点点裹着滑落,连脸颊上沾着的血污,都被一缕柔缓的水丝轻轻擦去。
察觉到帝煜的抗拒,傅徵不容置疑地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只是清洗。”
帝煜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那水珠绕着自己周身打转,连袖口褶皱里的细沙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喉间动了动,却没再出口呵斥,只别过脸,冷声道:“多此一举。”
说完,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然后飞快抬手?,朝傅徵的脸上招呼过去。
傅徵躲闪不及,其?实也有些心灰意冷的疲惫,他懒得躲开,索性闭上眼?睛等这巴掌扇过来,总道当年他打了这小?子无数回,就当是报应罢。
预料之?中的巴掌并未落下,但傅徵确实闻到了帝煜袖风带来的潮湿林木清香,然后湿润滑腻的指尖轻蹭过面颊,耳边传来帝煜得逞的哼笑声。
傅徵睁眼?,看清了帝煜指尖的泥巴,“……”他脸上还有四道泥印子。
“不是爱干净吗?偏不让你干净。”帝煜恶劣一笑。
傅徵轻描淡写?地看了帝煜一眼?,而后撤开身子,挪到距离帝煜两步远的地方,擦过脸后便靠在墙上不语,闭着眼?睛恢复精力。
帝煜顿觉无趣,现?下不说话的人变成了傅徵。
帝煜眯眼?注视着傅徵,片刻后幽幽开口:“朕不可能放你出去。”
傅徵不作?回应。
帝煜眉心的痕迹愈发深刻,他竟然能察觉到这鱼人身上的黯淡,并且他在为这鱼人的黯淡而烦躁。
他不虞道:“朕不相信任何人。”
顿了下,他补充:“还有鱼。”
傅徵还是不理人。
“……”帝煜清了下嗓子,大发慈悲道:“朕可以不杀你,但你要留在这里服侍朕,直到朕恢复力量。”
傅徵有了些反应,语气漠然地问?:“何时能恢复?”
帝煜无所谓道:“有时候是几个月,有时候两三百年,谁知道呢。”
“……”傅徵无语地盯着帝煜,心如死灰地重复:“两三百年?”
帝煜回忆:“唔,还有一次,朕睡了将近千年。”
傅徵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气,他试图让帝煜明白,“陛下,虽然我不是人,但我也要进食,不然会?饿死。”
帝煜双眸闪烁着亮光,兴奋地抚掌大笑:“对啊,还有饿死,就算朕现?在杀不了你,你也会?被饿死啊!”
傅徵凉凉道:“呵,对于?妖怪来说,陛下不也是食物?陛下放心,届时我会?亲自将您拆吃入腹。”
“放肆。”帝煜不痛不痒地斥责了声,而后眉头蹙起,显然对自己被当成储备粮这件事十分不悦。
随即,陛下想起一件事,他道:“你体内不是有万年龙角之?力?好好将其?炼化,撑个几十年不吃饭不会?死。”
炼化龙角需要入定,入定之?后他对外界的感知都会?变弱。
傅徵冷淡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审视地望着帝煜,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
帝煜对傅徵的担心了然于?心,他勉强压下幸灾乐活的唇角,故作?难以置信地质问?:“你担心朕趁人之?危?”
傅徵轻嗤一声,抬脚就将那块比头颅还大的石头踹向帝煜——这正是帝煜方才趁人之?危的证据。
帝煜佯做不解道:“这石头有些眼?生。”
异色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帝煜,傅徵口齿清晰道:“陛下,在我入定期间,若你动我一下,我就算不能杀你,也会?叫你知道何为自作?自受。”话里话外透着毫不退让的警告与笃定。
帝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了之?前的虚伪,反倒掺了点玩味,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哑:“自作?自受?你倒说说,朕现?在动你了,你能如何?”
说罢,他还故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傅徵的衣袖,动作?带着几分挑衅的轻佻。
傅徵绷紧脸:“……”幼稚。
见傅徵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帝煜眼?底的笑意更?浓,却又?很快收敛,恢复了几分以往的轻蔑:“朕现?在没心情跟你耗,但你若再敢用这种?语气跟朕说话,等朕伤好,有你受的。”
他主动挪开,坐到距离傅徵十步远的地方,用举动表示自己绝不会?趁人之?危,并非是陛下言而有信,而是睡眠是他恢复浊气和打发时间的最好手?段。
在此期间,两人最好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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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零点,不见不散,大家要准时来呦
第48章 乐祸
帝煜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是个?为国为民的?明君。
虽然?他不在乎这些虚名, 但是陛下?很有自知之明,若是没有他,人族早就?不复存在。
有关?他为何能?活这么久, 帝煜抽空就?会琢磨这件事, 可惜从没琢磨明白过,毕竟他长了个?人脑子——
人嘛, 活得越久越健忘。
每当帝煜想?从自己回忆里寻找一些细枝末节时,不是迷雾重重,就?是脑仁发痛, 罢了, 陛下?从不难为自己,索性不想?了。
后来陛下?想?明白了, 他是神州共主,功德无量, 长生不老是理所应当。
若是忘性别那么大就?更好了。
傅徵的?出现打破了帝煜高高在上且无聊倦怠的?生活,这只妖怪无时无刻不在挑战帝煜的?耐心。
每当帝煜以?为自己会按捺不住杀了他时, 他总能?一忍再忍,说是“忍”并不准确,毕竟忍耐伴随着难受, 可陛下?并不觉得难受, 就?像孤寂万年的?生活里, 蓦地闯入一缕捉摸不定的?风。
风嘛,或是轻盈温暖, 或是寒凉刺骨,帝煜都觉得新奇,更新奇的?是清风拂面而过时被撩动的?心弦,这让帝煜静若死水的?心境掀起波纹, 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他忍不住伸手去抓,但风却从他指缝里溜走了。
就?像做了一场过于华丽的?梦,醒来后心头怅然?若失。
现下?帝煜又要入睡了,他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闭上眼睛,这时候,耳边却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帝煜立刻睁开眼睛,往傅徵的?方向看去。
傅徵的?呼吸急促,魔纹在额心若隐若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打湿了衣衫 。
热流在傅徵体内横冲直撞,起初只是隐隐不适,可眨眼间,丹田处的?龙角血脉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傅徵入定之后心境并不稳定,脑海里不住地闪现一个?人的?身影。
傅徵运功压制,可每运转一次内力,那股吸收了龙角的?力量就?烧得更旺几?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自小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傅徵想?起不远处的?帝煜,他咬牙切齿地想?,绝不能?在这个?逆徒跟前失态。
绝不!
额头上青筋暴起,周身气息紊乱得厉害,傅徵紧咬着牙,运起全部?内力,试图将那股失控的?欲/火镇压下?去。
每一丝内力的?调动都像是在与一头凶猛的?巨兽角力,他的?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痛苦与决绝之色。
就?在他以?为快要成功压制时,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溅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殷红一片。
傅徵双手撑着身体,隐忍蹙眉盯着地面,他大口喘息着,抬起右手痛苦地捂住额头。
“情期发作,龙角炼化,外加走火入魔。”
帝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傅徵的?狼狈,幸灾乐祸道:“祖师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照这个?形势,不用帝煜亲自动手,傅徵自己就?能?爆体而亡。
傅徵骤然?抬眸,黑白晦暗里,他死死盯着那个?嚣张至极的?人影。
陛下?长腿交叠,双臂抱于胸前,姿态闲散自若,颇有看好戏的?闲情逸致。
“滚开!”傅徵的?声音冷若寒冰。
吐血过后非但没能?让他的?情况好转,反而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本就?翻腾不止的?欲/火像是被彻底激怒,以?更加疯狂的?态势反扑回来。
傅徵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理智防线在这汹涌的?攻势下?逐渐坍塌。
帝煜瞥了傅徵一眼,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看场好戏与睡觉恢复浊气之间,陛下?果断选择前者。
他鲜少看到?傅徵失态,自然?要抓住机会狠狠将人嘲讽一番,“哼,这是朕的?地宫,要滚也?是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