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银月的仙人折在他的掌心,被劫雷刺中,夙厉本来要推开他的手掌,都能感受到掌下的细小颤栗!
“陆洇!”他瞳孔缩紧,控制不住地怒吼出声。
此时他顾不得是不是会被发现,也顾不得其他的一切,用着他的本音本型,痛苦地嘶吼出声。
“嘘……”怀中的明月却竖起了一根指头,冰尘晶镜微微浮起,上面一道小小的裂纹。
他说不清到底是清醒还是错把夙厉当做其他人,只是伸出手来,微微抚摸着夙厉汗湿的脸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我不会……再让任何事情……伤害你了。”
“你……”夙厉的瞳孔震颤着,思绪一片混乱,说不出话来。
陆洇为他挡了劫雷!
到底是将他错认成他人,或者是干脆就认出了他。
无数纷杂的念头在他头脑中旋转,每一个似乎都能让他万劫不复,或者让他踩在悬崖之上,只要轻轻一动便可万劫不复。
劫雷带来的伤口让他思绪无比沉重,那些疑问都拉着他往深渊而去。
他终于还是偃旗息鼓,向这些混沌投降。
拉扯着陆洇的手死紧,他们五指相扣,拥抱着在灵力的循环中,沉沉睡去。
熹微中,唯有陆洇耳下一点点的清亮的龙鳞之色,逐渐透出点光来。
在那微光所到之处,两人所有的伤势都逐渐褪去了。
三道劫雷之后,乌云也散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早,陆洇猛地坐起,倒吸一口凉气。他环顾左右:床榻之上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人。
神念一扫,身上也并无劫雷造成的伤口。
……怎么回事?
他微微僵住,手指扶额,是梦么……
为何一开始,他在师则一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徒弟夙厉的影子?!
这不可能。
夙厉明明还在房中,房间的结界还是自己亲手所做!
为何是如此奇异的梦境?
徒弟心悦自己之事,却原来对自己冲击如此之大,以至于自己连养魂时都会有如此荒谬的梦境么?
他穿戴整齐,便去找了玄明。
对方似乎也在等他,放下茶杯便道:“也是为了昨夜劫雷所来吧?”
陆洇一惊:昨夜果然有人渡劫!
第43章 第四十三个狗男人
“何人渡劫?”陆洇的声音冷厉。
玄明疑惑地看了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何陆洇竟然会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大,便道:“已经调查清楚,三道紫色劫雷,这是妖类的劫雷。”
“应该是附近的大妖在渡劫。”
“落点不是凌华宗驻地?”陆洇问。
“并非,”玄明微微抬头,“为何如此问?”
“不,只是感觉更像是凌华宗……”陆洇将没有出口的话语咽下。
玄明拨弄了一下茶杯,皱眉道:“三道劫雷,妖类,若是推算起来,像不像……狐族的三尾劫雷?”
陆洇:“你是说……”
玄明点头:“夙厉遇袭时不是走脱了一只红狐狸?他曾自称三尾。”
陆洇反应极快:“红狐茶茶,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在通知我们魔修位置?!”
像是映证他所言,一个赤血湖弟子已然奔来殿中:“报——道尊,泠月尊,我等追随劫雷落下之地,的确发现了魔修祭坛!”
玄明哐当放下了茶碗:“出发!”
另一边,魔修们齐聚在某个地下洞窟中。
魔祭司摊开手掌,细黑的指甲中还有云雾缭绕:“这就是我去那个天机阁的家伙那里,搜魂得来的……”
数个画面连番而过,终于落在了一张一席白袍,纤尘不染的人脸上——正是陆洇!
“山河屏中的银龙令就在他身上!你们,都记住了么?”魔祭司道。
“动手!”
随着几道流光消失在驻地,夙厉才从劫雷的淬炼中醒来。
在晨光之前,夙厉十分艰难地松开怀抱中陆洇的手,撑起沉重的身体,混沌着思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昨夜的劫雷几乎将他识海一劈两半,陆洇为他挡雷的举动更是让他心神巨震,很多事情是直到如今才反应过来:
劫雷那么大的动静,还如何隐藏他的元婴?
还有,昨夜师尊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脸?
指尖触摸到胸口的魔印,夙厉的眼中一片晦暗不清,像是等待暴雨降临的黎明。
他扶着床榻等了又等,等到天光从熹微到大盛,又重回熹微,仍是没有等到来自师尊的兴师问罪。
“……?”夙厉有些疑惑。
手腕一抬,数条拇指粗细的黑蛇便蜿蜒爬行而出,施施然穿过了屏障消失不见。
很快,这些潜伏在阴影角落中的小蛇便传回了消息:“陆洇等人去探查屏障,至今未归。”
屏障?往日探查只需几个时辰,从未有过如此长的时间,陆洇他……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么?
接着,爬往明堂的小蛇再次带回了消息:
明堂本是放置诸位灵修一线命魂的地方,每个人都会有一盏命灯,与自身气运相连。
换句话说,命灯长明,便是此人健康无忧;命灯熄灭,则是此人气运已尽。
此时,夙厉通过小蛇的眼睛和嗅觉重现了一整个明堂:
这幽深的大殿之中,满殿灯火宛若被狂风吹拂,明得少,灭得多,俨然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而那分明刻着“泠月尊”的一盏小灯,则正在风中摇摆,时隐时灭!
夙厉眼前一黑,心中一阵惶恐,几乎断了气息!
陆洇!
他飞身而出,满院结界如同琉璃般撞碎,稀稀落落的光芒碎了满地。
妖气,魔气,和灵修的灵息混在一起,有如一道疯狂的风暴,强盛霸道至极,让驻地之人纷纷侧目惶恐!
“这是……这是什么?”
“驻地里闯进来了怪物么?”众人抬头在这强大的威压下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怪物”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凌华宗驻地的旌旗仍是银线勾底的浅蓝,在风中摇动。
芝兰玉树的青年像是一柄逐渐褪去了正道灵修光芒的宝剑,剑身被邪魅魍魉所缠绕。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站在这旗下了,夙厉想。
从今往后,凌华宗夙厉便……不再了。
他转头,眼神中划过一道狠厉,化作一道黑紫色流光,划破整个天空后,飞身而去。
江源某片连绵山丘中,洞穴幽深复杂,若是站在门口,尚能听到其中有“呜呜”风声传出,宛如万鬼凄厉呼号,更别提今日,有血腥气味和魔气混在一起,滚滚而出。
洞穴之中,已然是尸横遍野,魔气纵横。
魔修们手段残忍,已然陨落的灵修弟子们都被他们用魔气支使着,摇摇晃晃晃地站起来,再次刺向他们最亲的师兄弟,还有师父。
时不时便有惨叫声传来。
地下暗河波涛汹涌,就在河岸边上,几个身影正在缠斗,一席白衣的陆洇在黑暗中如同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无数扑火而来的血腥飞蛾。
雪白衣袍飞舞,他刚刚避过了一片萃着毒药的飞刀,又得提剑斩下胆敢变换为怪物的手臂。摄云决步伐施展,他看似摇摇欲坠,但又总能在奇妙处借力,潇洒转身,蜻蜓点水般站起。
即便如此,他的一身银线白袍之上也带上了淡淡的血渍和撕裂,银冠略微歪斜——看起来,是颇有些狼狈。
他已经与这些魔修鏖战了两天。
两日前,魔修们狡诈至极,将他们引入了层叠幽深的山腹之中,又在其中灌入了魔气,灵气逐渐耗竭的情况下,意图将他们全员耗死在这里。
待陆洇发现他们这一阴谋之时,已然太晚了!
灵气消耗一空,原本能够劈开山腹的能力,此时也不能再用。
被寄予众望的玄明调动雷霆之力,拇指之上雷击木戒指被生生捏碎,众人只听得轰然巨响!
但山腹,并没有如约破开口子。
反倒是因为山石摇晃,地下河翻涌而起,竟在山腹之中形成了泥石流,将众人冲刷得七零八落,彻底分散,不知所踪。
又是一道疾风攻击而来,陆洇提剑挡住,扔出了冰尘晶镜,将躲在石后偷袭之人照得大叫一声,但下一秒,被那惨叫声遮盖住的石柱断裂声悄然蔓延,一枚硕大尖锐的钟乳石柱从天而降,直直朝着陆洇头顶而来!
陆洇欲避,前后左右又纷纷挡上了四个魔修身影——这是对方的分影之术,四个之中可能都不是真身,却在此刻将陆洇堵得无路可逃。
陆洇并指,冰尘晶镜飞舞一圈,试图掀开四个幻影!
但未果,幻影受到重创也仍不肯推开,无奈之下,陆洇只得强硬抬手,本命剑起,硬是劈开了整块石笋!
他的佩剑细长,本不是可以大开大合劈砍的利器,只听铮然之声下,石块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