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为什么?”郁宁安跟着一骨碌爬起来,脑袋乱得鸡窝一样。“你不会是后悔了——”
“不是,”岑微柔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还是想再等两天。都说人在紧张危险的时候会有吊桥效应,你救了我,我就要跟你在一起,那不是对你也不负责任吗?”
郁宁安心想以身相许那不也挺好吗,但看岑微神情认真,明白后者就是因为不想后悔才决定更慎重地对待这件事,一时间心里又是失落又是开心,来来回回的,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他还在原地纠结,岑微已经起身要走,遂赶紧一把抓住岑微手腕,急道:“你去哪?”
“睡觉啊。这床太小了,两个人没法儿睡。”
“就不能挤挤吗……”
“那样会休息不好的。你要是想跟我一起睡,回去之后你就搬我房间来,我那张床大,嗯?”
岑微没有使力去挣,只转动手腕,用指尖挠了挠郁宁安腕间,轻轻的、痒痒的,倒让郁宁安一下就松了手,原本平复的脸色再次烧红。
“……哦。”他小声,“好。”
关灯之后,房间里一片安静。窗外也不再有烟花的声音响起,只有路灯昏黄的光薄薄地从窗帘透进来,洒在地上,和靠近窗边的岑微的床上。
偶有汽车经过,灯影便跟着游移,与引擎轰鸣的声音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搅动涟漪。
“郁宁安?”岑微忽然道。
被喊到名字的人应了一声,停下了用手指隔空描摹岑微眉眼的幼稚举动,匆匆将手塞回了被子里。
“今天在山上,你是不是也遇到了妖怪之类的?”
“是遇到一只蝉妖。李仙臣说它是齐女蝉,把它给收了。说不定这蝉妖就是那个半夜在村民家里作乱的元凶呢。”
“李主任……?”
“哦,我忘了说了,他也是术士,而且是觋山李氏的人,跟李春晏是一家。”
“那你看到那个蝉妖,心里会害怕吗?”
“有一点吧?但其实也还好。术士嘛,学的就是这个。”
“可是看到那条蛇,我很害怕。”
“……”
“郁宁安,我的命真的很不好吗?”
“……”
“算了,你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一片无言沉默里,回荡着一声轻悄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看好了,训狗精品小班课,岑老师只开一次嗷;
本章搭配神前晓的《beastars》ost主题曲食用更佳~
ps:各位看官们,实践中请勿借喂水之机偷亲,包生气的(。)
第54章 利己与利他
在dna比对结论出来以前,对张立勇的审讯先有了结果。
十九年前,他偶然在县城车站看到了从外面打工回来的被害人之一,见后者打扮得非常好看且时髦,出于嫉妒心理,便一路尾随被害人至其居住地附近,确认了被害人的住址。此后一连三天,他都在被害人家附近转悠,摸索出了被害人的作息时间,某日趁被害人出门,尾随其后,以问路为由,将其带至山中偏僻处,强奸的过程中遭到反抗,便用手扼住被害人脖颈,直至其窒息而死。
第二个被害人的被害过程几乎与第一个被害人如出一辙,只有动机略有出入。张立勇在与被害人之二的攀谈中偶然得知,后者非常向往前往城市打工并生活,便再次心生歹念,如法炮制,将其扼杀。
第三个被害人,也就是当年第一个在岳川县山中野池子里被发现的失踪少女,是在从家中前往县里中学念书的路上,被张立勇搭讪的。据张立勇交代,他读书时成绩一直不好,怎么学都学不进去,所以很讨厌那些成绩好的女的,觉得如果不是她们成绩那么好,像他这样的就还有机会继续念书,那样就能进城了。
她们就应该在家里待着,我去城里。张立勇说。她们都能去,我凭什么不能去?
在谈到出狱后隐姓埋名在外躲藏的这几年,出乎审讯人员的意料,张立勇表现得非常平静。
大多数跟他情况类似的犯罪者,至少在被讯问时,面对审讯人员的追问,往往会流露几分悔不当初——哪怕是佯装出来的后悔。躲藏多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活,感到痛苦是必然的,尤其是跟被抓住之后的牢狱之灾相比,必定是一面心存侥幸、一面终日惶然。
可张立勇说,他其实没什么想法。日子是自己过的,谁不想多活几天?他干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被抓到肯定枪毙,事已至此,当然是能不被抓就不被抓,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就算在科技日益发达与便利的大城市里,他也愿意过那种只用现金、到哪都不掏身份证的低质量生活。
他很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审讯人员听到这里,没忍住怒而发问: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三名被害人连像你这样躲着活的机会都没有?你也知道活着很重要?!
我没想过。张立勇冷漠地说。死都死了,我从来不想这些。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审讯人员气得冷笑。在里面等判决吧,有你想的时候。
等dna比对结论出来,没有任何意外,坑里发掘出的那两具尸骨,就是十九年前失踪的两名女性被害人。
这个坑,十九年前,张立勇怀着谨慎与小心,一个人在深山中挖了三天。埋完尸体,他将坑填平,再摆上一个凳子,就这么坐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去看县里买到的报纸。
他说,那一刻他感到无比平静。
案件后续的收尾工作,岑微和郁宁安就不会继续参与了,在提交完尸检报告的当天便已启程离开岳川,返回潞城。
岑微到家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家里,而是先去看了一眼客厅里放猫粮的小碗,里头装得满满的,果然没有动过。
“所以当时在山洞里,你喊出来的……真是小黑?”岑微不由得偏头去看郁宁安身后的影子,“它是从你身后一下钻出来的吧?长得像一只黑色的老虎,背上还有翅膀。”
“呃,”郁宁安挠了挠鼻尖,“你现在想看吗?”
说着,右手拇指无名指暗扣掐诀,身后影子如水微漾,从里面溜溜达达地走出来一只小傩神。脚下迈着小碎步,看到岑微,很神气地甩一甩头、摇一摇尾巴,竖起耳朵蹲坐在他面前,姿态颇为乖巧,一点看不出扑住巴蛇时的凶悍与英勇了。
“祂叫强梁,是十二傩神之一,主食磔死寄生。前任方相氏将祂养大,后来托付给了我,我就一直养着祂了。”
郁宁安弯腰想要摸一摸小傩神的脑袋,后者没理他,啪地跳进岑微怀里了。
岑微一时惊奇,抱着小傩神挼弄几下,明明看着就是一只机灵又威风的小猫咪,谁知道来头这么大——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傩神究竟是什么就是了。
“那它到底需不需要吃猫粮?”
“其实不用,不然现在也不会吃成半挂了。”
“好吧。”岑微揉了揉小黑毛茸茸的肚子,“你想当猫还是当傩神呀?”
小黑马上喵喵喵地叫起来。
当猫好啊!能当猫谁想当傩神啊!
郁宁安便在边上极力谴责小傩神这种耍无赖的行为,怎么这么没出息的,转念一想不对,要是有机会他也想一心一意在岑微家里当小猫,当人还是太辛苦了。
当猫好啊,能当猫谁想当人啊?
因为年三十晚上那顿年夜饭吃得实在太过匆忙,岑微一回来就打电话跟父母商量着,是不是收假前再回去一趟。岑家父母知道他工作忙,说不用了,等元宵再回来聚吧,小郁要是没什么事也一起来。
岑微放下电话问郁宁安去不去,后者当然是一阵点头。
“那就元宵当天,下了班我们直接过去。”
“好。”郁宁安带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一扭头发现岑微还坐在那儿用手机发消息,就磨蹭到岑微身边,蹲下来仰起头,道:“还有件事……”
“什么?”岑微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你说。”
“不是说我们回来之后,你就确定,那个……”
“再给我几天时间。”岑微笑了一下,“还有点关系要整理。”
“‘整理’关系?”
“是啊。有些话不说清楚,对我和对方都不好。”
岑微放下手机,站了起来。“现在搬吗?”
“搬什么?”
“你不是想住到我房间来吗?”
“搬!”
瞿逸言推开门,咖啡厅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岑微。
“等很久了吗?”他径直走过去,“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我也刚到。”
岑微站起来迎了他一下,今天瞿逸言穿了件毛衣开衫配衬衫,显得整个人柔和不少,都有点学生气了。
只是一靠近,又是那股淡淡的香水味,还是那个瞿逸言没错。
岑微先到,面前已经有了一杯咖啡,瞿逸言看了一眼,那咖啡已经没了热气,不知道岑微究竟提前来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