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小郁。”岑微笑着,“岑微,微笑的微。本科哪里的?”
“金城医学院。”
“天平湖边还是很多杂草吗?也是很久没回母校看过了。”
这个叫郁宁安的青年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惊喜:“是师兄吗?你也念的金医的法医学?”
“是啊。”
岑微拍了拍他的手臂——本来想拍肩的,靠近才发现这新来的个子是真高,宽肩窄腰,颇具压迫力的一个身材,拍肩委实不太顺手。
“跟我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科里。”
门外挂着一块名牌,上面写着办公室人员和职务。出门时岑微将名牌的状态那一栏从在岗拨成暂离,郁宁安也看到了那个名牌,脱口而出:“副科长……”
“你还是叫我一声师兄吧。”岑微看他一眼,轻轻一笑,“别把我们之间叫远了。王庆林王科长是我以前的带教老师,他说了,以后由我来负责带你,传帮带是我们局里的老传统了。”
“那,师兄?”
岑微笑着应他:“嗯。”
“师兄,你是低血糖吗?”
“还好吧。你是不是想说我的黑眼圈?最近案子多,实在是太忙了,后面休息一阵就好了。这不是有你来了嘛。”
“那最近睡得怎么样?是不是白天也会偶尔走神、乏力,甚至是幻听?”
“你怎么知道的。”岑微有些惊讶,“这是中医的望闻问切,还是……?”
“差不多,家里长辈是学这个的。我这有个偏方,师兄要不要试试。”
“我们学的是现代医学,偏方这种东西你怎么——”
岑微的声音戛然而止。
郁宁安收回腕间红线,将身边昏迷的人一把揽在怀里,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退回办公室后关上了门。
沙发上,他轻轻拨开岑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锁骨上的确有一枚浅色印记。
这就是昨晚他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鬼气缠身的人。
如同被一股南下寒潮扑面席卷,郁宁安坐在那里,背脊没来由一阵颤栗。他无比确信,自己与这位带教师兄之间,未来一定会有更多的因果关联。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有的,只是已发生、和即将发生的必然。
现在的岑微明显是遇到“事”了。
他不由得看向自己左腕间那根微微发烫的红线。
说什么自此无涉……这不是根本就一头撞到眼前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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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居
再次打量岑微的面容五官,郁宁安将他垂在沙发边上的那只手捞起来,并拢两指轻触寸关尺脉,还没按下去,指尖一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弹开了。
原因无他,那里实在有点冻手。只是轻轻一探,便像是有无穷的阴冷气息向外奔流,仿佛这具躯壳里鲜活热气已所剩无几,余下的,不过是行将就木的暝暮残烬。
见岑微第一眼,郁宁安就发现了,这个人的气血非常差,差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唇色太浅如纸苍白,眼下青黑浓重,还能行动如常,多半是因为年纪轻、能强撑,就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不出三年,即便不是一命呜呼,也要出点别的什么意外。
再加上昨晚那些盘踞在岑微身上的森森鬼气……郁宁安将岑微柔软冰凉的手在掌心摊开抚平,想看看掌纹,那手毫无血色,乍一看都找不到多少纹路。
他只好用力揉搓几下,用自己的体温贴近抚熨,渐渐地,能看出个大概了。
郁宁安出身洛陵郁氏,这是个在玄门圈子里头名头颇响的术士世家,常年避隐洛陵泗山,鲜少有人在外行走。偶有族中子弟下山云游,往往以铜钱红线为记,稍有见识的一见那铜钱红线,便能明了此乃郁氏中人。
郁氏擅咒术与阵法,百年源流,也兼修一些医命相卜之术。郁宁安盯着岑微的掌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相面这块学得真不行,要是他大哥在这,哪用得着看这么久,瞧两眼就能把一个人说透。
现在的他只能看出岑微命里福薄,波折很多,具体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得把岑微的八字套出来。郁宁安心里暗想。相面不行,算命还是可以的,拿到八字他心里就有底了。
查探完毕,郁宁安将岑微的身体扶正,倾身揉弄几处穴位,很快岑微就睁开眼睛,屈起指节抬一抬镜架,茫然四顾:
“小郁?我们刚刚……”
“师兄就是太累了。”郁宁安直视他的双眼,低声说道,“对吗?”
“……对。”岑微定了定神,站起来,硬生生错开了郁宁安紧盯的视线。“我刚刚应该就是太累了……”
他身后,郁宁安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位师兄在这方面不太敏感,挺好糊弄。
潞城市局的刑科所是独立的一栋楼,法医科的大办公室在一楼,岑微说见习期转正后郁宁安会有自己的办公室,见习期内先跟他用同一间,一会跟后勤那边说一声,把电脑和桌子什么的都搬过来。
说到这里,他转开脸,对郁宁安笑着点了下头,说:“以后就都跟我一起干活了?”
眼尾上挑,笑意盎然。郁宁安一怔,他这师兄爱笑,让人见了只觉温和亲切,谁能想到这具单薄躯壳里已尽是暝暮之气。
技术部的人过来装电脑,郁宁安站在边上弯腰听着技术人员的叮嘱,忽然抬起头,几秒后,走廊上一阵脚步声,门外出现一个留着寸头还有一点小肚子的壮年男人,一身黑色t恤,郁宁安认得那制式,夏季作训服。
“徐队。”岑微招呼了一声,“来拿报告?”
“报告出来了吧!”来人大大咧咧地笑着,径自走进来,看到郁宁安,眼睛都弯没了。“岑科长,不给介绍一下?”
“新来的小郁,以后跟着我。”岑微抬手,“这位是徐渭南徐队,刑侦一队的。”
郁宁安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徐队好。”
“小伙看着不错,长得挺帅!个子也高。”然后立马口风一转,“谈对象了没?”
“没有。”郁宁安讪笑,“不着急吧……”
“着急啊!这可是大事,你得上点心。你们岑科长到现在还单着呢,天天忙这忙那的,就是不忙个人生活。诶小郁,想不想找个我们潞城本地的?你哪儿人啊?以后打算在哪发展?”
“……”
岑微一边笑一边挡在郁宁安身前,按着徐渭南的手臂推了两下,“又来了你,你们那儿不忙了?当月老还当上瘾了。”
“这什么话,咱们这和尚庙里能成一对是一对,我这做好事呢!”
“来来,报告拿好,赶紧走人。”
岑微把两份纸质报告塞进徐渭南手里,又推两下,挥一挥手下逐客令。后者得了便宜,迈着大步知趣走了,把个尴尬的郁宁安晾在原地,岑微关门回来发现郁宁安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徐队那人就这样,你别太在意。”他心里暗笑小郁脸皮薄,也不点破,只说:“看看电脑,熟悉一下,一会我跟你说怎么进系统。”
中午要去食堂吃饭,郁宁安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亦步亦趋地乖乖跟着岑微走,路过别的同事问起岑科长今天怎么多了个小尾巴,岑微就不停地解释这是新来的法医小郁,以后都跟着他。
食堂窗口前打饭的队伍排得乌央乌央的,岑微踮着脚看前面窗口玻璃上贴的今日菜单,盘算是吃炒生瓜还是凉拌海带丝——食堂大师傅这手艺应该都不怎么样——耳朵里忽然听见身后郁宁安在跟谁打招呼闲聊,没两句就拐到租房的问题上去了。
“……花明苑吗?”郁宁安说,“那个小区挺好,离单位近,早上十几分钟就过来了吧?我也在找房子,中介说花明苑暂时没有合适房源了。”
“这样啊。”回话的是个女声,岑微偏头看了一眼,齐耳短发,生面孔,应该也是今天来报道的。“那你怎么办呢?要不我帮你问问房东?”
“可以吗?那真是太谢谢了……麻烦你了。”
也许是注意到了岑微的视线和动作,郁宁安主动低头靠近岑微给他介绍起来:“她叫粟米,痕检的;这是我们岑副科长,我们都是金医的,我就喊师兄了。”
“你好。”岑微对粟米含笑致意,“刚来单位,都还习惯吧?”
“挺好的挺好的!谢谢岑科长关心……”
粟米赶紧躬着身子点头如捣蒜,小鸡啄米似的。
岑微看她一身学生气,再聊下去怕小姑娘更紧张,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打完饭坐同桌,郁宁安一看他师兄餐盘里不是时蔬就是凉菜,自己餐盘里除了肉还是肉,饭堆成小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心想不如借这个展开话题,不防岑微慢悠悠笑眯眯就是一句:
“在找房子吗?”
“……对。”郁宁安把绞尽脑汁想到的话题都咽进肚子里。他发现了,岑微总能轻而易举地就让氛围松弛下来,不会让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