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火鹤需要离开房间,进入候场准备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莫名其妙把自己的手指搭上另一侧的手腕脉搏,静静等待了三秒。
【?】
【怎么突然有点喜剧人?】
【孩子别是紧张傻了吧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小火别怕!尽全力表现就好!】
火鹤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长款大衣顺着他的肩线利落地垂下,行走间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来。
公共区域的长沙发里居然坐着不少人,或者说,几乎所有已经登台献唱的嘉宾们,都聚集在此。火鹤推开房间的门,短靴踩在地板发出脆响,大家就纷纷扭头看过来。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他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内激起几分涟漪。
火鹤没有和任何人对视,步伐比所有人想象里都更笃定,更沉稳,径直穿过这些意味不尽相同的注视,将众神林立的后台抛至身后。
他一步步走向长廊,融入在红光的尽头。
*
汪冶下台的时候,周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草草地擦拭着汗水,随即将毛巾一甩,助理忙不迭接下——那股还没散去的,糅杂着金属焦灼味道的摇滚气息,直勾勾扑面而来。
刚才,火鹤就站在侧台的阴影中,通过监视器一边观看汪冶的舞台,一边感受到足下地板的震动,那是一种如影随形的,令人为之胆寒的压迫感。
那是用半辈子浇灌出的道行,他用滚烫的音浪将整个空间直接掀翻,彰显出绝对的舞台统治力。
评分结束,汪冶超越亚历山德罗,一跃至第一位,排名随着他和夏浔音的加入而发生了变化。
【夏浔音都只在第五了?】
【汪冶这首现场感染力太强了,没办法】
【真的是神仙打架,我看到目瞪口呆!】
【以为会出现那种比如谁现场实力不佳现原形,或者悄悄半开麦被扒出来鞭尸的场景呢!】
【看出来蓝港卫视对“第一卫视”的野心了吧?】
【火鹤你一路走好,挥舞手绢~】
弹幕再度席卷的混乱,和粉丝的焦虑,黑粉的幸灾乐祸,统统不再被火鹤接收。
节目的旁白介绍词并不堆砌华丽的文字,或过多吹嘘某个人的实力和成绩,只平平淡淡地几句话:
“第十一位出场,火鹤,二十一岁。”
火鹤踏上舞台。
“表演曲目,《cage me》。”
“他是今晚表演者名单上年纪最小的一位。”
“别人尚在摸索规则的时候,他已背负上这个时代最喧嚣的流量,也承载着无数双眼睛,对‘养成系偶像’概念的审判。”
火鹤在舞台正中的立麦前站定。
彩排时台下的每一个座位,现在都有了自己的主人,所有人的目光有如探照灯一般死死地咬住他。
在这片足以令人瞬间僵硬,乃至窒息的注视下,火鹤稍稍垂下眼睫。
全场陷入了一股暴风雨欲来前,恍若凝固的死寂。
屏幕也短暂地出现了一秒的空白,刷屏的粉丝都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一条弹幕悠悠飘过:
【这也算是官方对‘超顶’的正式认证了吧?】
*
火鹤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麦架。
掌心倏地钻入一阵让人清醒的冰冷。
“请看,火鹤。”
第414章
《声冠全球》第一场直播当晚,tower组合有冠名综艺节目的录制。
本期的嘉宾还刚刚好是l7mina的青道跟鹿梦,两个人是为蓝港分部明年的“招生”来做宣传的。
在拍摄开头为了节目效果,派苏梓凉装作失望说一句“怎么不是火鹤来”,成功引起了哄堂大笑,但看卫汐游在旁边频频颔首的样子,也不好说他到底是在当捧哏,还是真这么认为的。
在拍摄间隙,幸运抽取到了入场资格的前排粉丝,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距离他最近的青道:
“青道!”
青道扭头看了过来。
“今晚火鹤的...那个节目——”
青道还没来得及说话,距离他几步之遥,刚刚帮着工作人员收拾了一圈道具的鹿梦猛地凑了过来:“你们说什么火鹤呢?给我听听,给我听听!”
满脸写着迫不及待。
女生:“没有,就是刚才宣布火鹤登场之后下一秒切广告了。”说起来都又是无语又是好笑,“现在弹幕都在骂人。”
青道笑了:“那真的很吊人胃口了,很坏。”
他好温柔。
女生忍不住就和他们多说了几句:“...那个,其实我是tower的粉丝,但是也很喜欢l7mina,从你们出道就开始关注你们了。”
“谢谢。”
“可火鹤马上要开始表演,我现在挺紧张的,等会儿录制的时候估计都会想要刷手机看看情况——”
鹿梦:“可以理解。”
青道则委婉地说:“这个...如果是tower前辈的节目录制,还是先专注于这边吧。”
“...我实在是担心小火的表现。”女生捏着手机,看起来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打颤。
后排的一个女生接话:“你别太担心,直播里他看起来也不是很紧张。”
鹿梦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做出“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在刷别人啊”的表情,成功引来了一阵笑声。
在笑声里,青道扭头看了一眼录影棚的方向,tower组合的前辈们马上就要再次出场了,他抓紧时间安抚了一句:“小火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或许他是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紧张。”
“因为其他嘉宾的选歌还是排名,火鹤应该都有好好做功课。”鹿梦背着手,洋洋得意的样子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相信他吧。”青道也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
现场如此寂静。
喧嚣的声浪逐步远去,紧接着——
“咚——咚——咚!”
是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在真空般的寂静中搏动。
“哗啦——!”
似乎是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锁链在地面被拖行的声音。
火鹤在舞台中央。
今天他要表演的是当年出道战的个人solo曲《cage me》。
十五岁那年,在出道夜的舞台上唱过这首歌,以衬衫西装领带的装扮,宣告成长与蜕变,向世界表达自己即将发生的身份转变。
而今,他二十一岁。
当年的尖领白衬衫,替换成真丝质感的香槟金色深v衬衫,垂坠感十足,不再受到领带的束缚,只在锁骨处露出一道细细的银链。
六年,时间他身上悄无声息地流淌,肩膀已经成长到足以撑起顶级艺人的气场。
长款的黑色西装大衣半敞着,露出内里大面积的,深红色的暗花内衬,振翅的仙鹤胸针镶嵌着黑钻与红宝石,从胸口落于肩膀一侧,长流苏自然地顺着肩线垂落。
十五岁时修身的西装裤也改为了高腰的直筒皮裤,哑光质感在灯光下稍显内敛,却也更具有属于男性的力量感。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袖口的红色丝带从手腕移到了腰间,一头缠绕在皮带扣上,另一头则松垮地垂落下来,在大衣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不同于在红光中大步走上舞台的气势非凡,也没有当年手持话筒,一手插兜的少年意气狂妄,他安静地伫立于舞台,有如封刀入鞘般沉静自持。
钢琴的前奏音符稀疏,舞台像是突然下起了一场深秋夜间的微雨。
——"谁在低语?看那些被修剪的羽翼。"
“统统藏进,严丝合缝的规矩里去。”
“别问我,对自由的定义。”
“是否囚笼,才是最安全的属地?”
这是困兽的低语。
火鹤的嗓音极薄,剥离掉大半情绪,反而透出一股风雨飘摇的脆弱来,声线的震颤则被完美地控制在了精密无误的范围内。
——他用这种真空中挣扎着的清冷感,带着“囚笼”中灵魂的自我质疑,在雨中独自穿行。
大提琴音低沉地侵入,夜色浓烈,雨声浓稠,空气也逐步变得潮湿。
火鹤的眼睫轻轻一颤,并未急着去寻找镜头,哪怕对于一名爱豆来说,他对于镜头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
“冷雨在坠落,是否浇灭了骨骼里的滚烫?”
节奏在推进,火鹤继续唱,随后缓慢地掀起眼帘。
“血液,在泥泞里生长。”
“撕开,这层荒谬的假象。”
天生浅灰色的瞳孔,像镶嵌在眼眶中的天然烟晶石,色泽浅薄微凉。
【眼睛也太好看了吧!】
【谁还记得当初火鹤的眼睛有个专门的图楼?】
【我记得!好像叫“薄雾弥漫的山谷”?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烟晶石”这个词!】
火鹤并不看镜头,目光兀自越过评审席,聚焦在黑暗的边缘,唱着近乎悲愤的歌词,可他的眼底并无愤怒,仅有一种被雨完全打湿后,近乎残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