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何必呢。”
阮流筝道。
“父亲,如果内奸真是殷珏,我绝不会与他狼狈为奸。请您信我一次。”他顿了顿。“一旦消息压不住了,请您务必把我从阮家除名,与我断绝关系。”
阮天罡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小筝!”
阮流筝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对不起,父亲。魔域之事我会想办法。我知道阮家一直在全力抵抗外敌,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
“我阮流筝对天起誓,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阮天罡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那一向严肃的中年男子似乎经历了许多心理斗争,终于道。
“罢了。我们终究是老了。你们年轻一辈,有自己的造化。”他的声音恢复了家主的沉稳。
“如果到了无法挽回之地,我身为家主,会按照你的说法来做。”
他沉默了一息。
“但是——你是我阮天罡的儿子。我信你。”
通讯断了。
玉佩暗下去,那道光从阮流筝指缝间消失,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
他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殷珏,看着自己另一只手里那枚暗了的玉佩。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大战必将打起来,修真界气运未尽,但损失在所难免。
若他能恢复月璃的修为,或是殷珏彻底融入魔心,干涉这场战争未必不可。
但是——
他沉吟着。
怀中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脸埋在阮流筝颈窝里,阮流筝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能感觉到那细微的痒意。
殷珏睁开眸子。
阮流筝看不见的角度记录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阮流筝没有注意到。
他点开了陆淮的那道传讯。
陆淮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比阮天罡的快得多,急得多。
“终于联系上你了!流筝,我们回天罗城了,你那边咋样?”
“你离开问剑宗了?”一连串的询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阮流筝按住殷珏在他腰侧乱动的手。“嗯,在外处理一些事情。”
陆淮的语速慢了一点。“你师弟……殷珏他……”
阮流筝避开了这个话题。
“目前阮家、陆家以及其他势力都加派了人手抵抗外敌。大战还未真正展开,魔修还在迟疑。”他顿了顿。“据我所知,各大宗门正在找人去谈判。陆淮,你那边一切小心,等我处理完事情回去找你细谈。”
陆淮没有应。
沉默了两息,他的声音忽然变了,有些阴沉道。
“小筝,你在避开我的话题。”
阮流筝正要说什么,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他皮肤被轻轻舔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殷珏一眼。
“别舔我。”他声音很是严肃,警告着殷珏。“正在谈正事。”
殷珏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眸子,他的声音在阮流筝耳侧里响起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慵懒和不满。
“师兄刚还在哄我,现在便要花时间陪别人吗?”
阮流筝没有理他。他对着玉佩,声音放平稳了些。
“陆淮,保重。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他没有等陆淮回答,切断了传讯。
玉佩彻底暗了下去。
他把玉佩放回腰间。
殷珏的手还搭在自己腰侧,指尖微凉。
阮流筝伸出手,握住那只手,十指紧扣。
殷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了回来。
“你的心脏,还有多久能彻底融合?”阮流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殷珏靠在他怀里,没有睁眼。“快了。”
“师兄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允诺着他。
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第98章 倒霉鬼周衍
接下来的几日,殷珏出奇地安静,不再缠着他。
他每日盘膝坐在堂屋的蒲团上,闭着眼睛,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气。
他正在试图炼化融合自己的力量。
阮流筝坐在门槛上,替他护法。
第六日夜,月亮被云遮住了。
殷珏还在打坐,闭着眼睛,睫毛垂着,那层黑气比前几日淡了一些,似乎是吸收的很好。
阮流筝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愈发熟悉了。
这张脸逐渐与上界时期的殷珏重叠,愈发相像。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但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他不会退缩。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有人刻意压着气息在靠近。
阮流筝的手按上浮光剑柄,神识探出去——一道人影站在院门外,穿着暗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枚令牌。
渡厄楼的纹路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阮流筝站起来,推开门。
那人没有说话,双手递上一只竹筒,微微躬身,然后退后两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动作干净利落,修为不低。
竹筒很轻,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渡”字。
阮流筝关上门,走回堂屋。
殷珏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层黑气彻底收了,他的瞳孔恢复了墨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他看着阮流筝手里的竹筒,轻声问道。
“是段扶因?”
阮流筝点了点头,他掰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是上好的宣纸,折了两折,边缘整齐,字迹清瘦,一笔一划都透着段扶因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他展开来,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眉头渐渐收紧了。
他念出声。
“天道宗严长老已带人抵达魔域边境。此行不止天道宗,万象宗、问剑宗各遣高手随行。黎玄未在其中,去向不明。”
阮流筝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他往下看。
“另有一事。天道宗能锁定殷珏方位,非因消息泄露。其身上有某物与上古遗物产生血脉共鸣,此消彼长,如影随形。”
“该遗物名为天魔令,乃天魔族王族信物。当年天魔族覆灭,此物被天道宗先祖携回宗门,世代秘藏,非核心弟子不知其存。如今此物在严长老身上。”
阮流筝的目光定在“天魔令”三个字上。
他把纸条放下,思索着。殷珏坐在蒲团上,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的肤色照得有些透明。
“上古天魔族。”阮流筝说出了隐藏在万年记忆中的这个词汇。
殷珏抬起眼,看着阮流筝。
他补充道。
“天魔令。天魔族王族的信物。当年天魔族覆灭时,这物件跟着一起消失了。”
阮流筝看着他。“它能感应到你?”
殷珏答道。
“天魔令只需要获取一丝魔息,便能追踪到任何人,获取我的气息并不难。”
阮流筝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云遮住的月亮。
殷珏继续说着。“魔族血脉与王族信物之间,有天然的共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真没想到,随着时代变迁此物会流落到下界。”
阮流筝转过身,看着他。殷珏坐在蒲团上,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他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兴趣。
“这么看来,你背黑锅了”阮流筝问。
殷珏看着他。“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就算他洗脱嫌疑,他的魔修身份也早晚会曝光,会引来追杀。
所以是否是栽赃在他这里没区别。
“内鬼另有其人啊”,阮流筝轻声呢喃。
普通灵修根本无法驾驭使用这天魔令牌,除非——
令牌的新主也修魔道。
阮流筝说道。“那便等着好了,等他们主动来找你。”
但前提是,殷珏能够尽快恢复修为。
阮流筝话音刚落,腰间的玉佩又亮了。这一次的气息不是阮天罡,那玉佩快速的闪动着,预示着这个人还是个急性子,似乎在催着阮流筝接。
他输入灵力。
周衍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带着那种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事的调子。“流筝~猜猜我在哪里?”
阮流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不好。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周衍的笑声从识海里传过来,拖得长长的。“我在魔域边境。”
阮流筝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缓了一息,又一息。
“你为什么会来魔域?”
周衍的语气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似乎是认命了。
“这说来话长,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苦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