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才是一个灭门惨案中逃出来的孩子该有的状态。
可眼前这个殷珏……
阮流筝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
瘦,白,安静。安静得过头了。
从主殿到现在,这孩子一个字都没主动说过。让他走就走,让他停就停,让上飞剑就上飞剑——乖得不像个孩子,倒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是装的?
阮流筝心里犯起嘀咕。如果是装的,那这演技也太好了。他两世为人,自认看人还算准,可眼前这个殷珏,他愣是看不透分毫。
“走吧。”
阮流筝懒得再想,抬脚往山上走。
摇光峰的格局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山脚是外门杂役的居所,山腰是内门弟子的院落,再往上走,穿过那片紫竹林,便是黎玄的静修之地。
阮流筝住的地方在竹林边上,独立的小院,推开窗就能看见云海。这是黎玄亲传弟子的待遇。
至于殷珏……
阮流筝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黎玄只说让殷珏“记名摇光峰亲传弟子”,却没安排住处。
按规矩,新入门的弟子统一住山脚的集体院落,等正式拜师后再另行分配。可殷珏这个情况特殊——他是黎玄亲自开口收下的,虽然只是“记名”,但名分上已经是摇光峰的人了。
让他去住山脚?
不合适。
让他住自己那儿?
更不合适。
阮流筝正纠结着,前方竹林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一个灰袍老者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步履蹒跚,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花匠。
但阮流筝知道这老头不简单。
摇光峰的守山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阮流筝来摇光峰十六年,这老头就一直在这片竹林里,扫落叶、修枯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第5章 你讨厌我
“阮小友。”老者微微欠身,目光越过阮流筝,落在殷珏身上,“这位便是新来的小师弟?”
阮流筝点点头:“守山爷爷,师尊可有安排?”
老者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递了过来。
“峰主有令:殷珏暂居竹林小筑,一应用度,按亲传弟子例。”老者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峰主吩咐,明天一早 你亲自带他去云华殿,峰主要见他”
云华殿,黎玄的住处,在摇光峰峰顶
阮流筝接过玉牌,心里松快了些。
竹林小筑就在他院子隔壁,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黎玄这个安排,既给了殷珏足够的体面,又没把他扔给阮流筝照顾——恰到好处的距离。
“跟我来。”
阮流筝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
他回头一看,殷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那孩子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像一棵种在土里的小树。
“殷珏?”
那孩子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阮流筝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很瘦,瘦得颧骨都有些凸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嘴唇薄而苍白——是那种长大了会好看得过分的长相。
但让阮流筝愣住的,不是这张脸。
是那双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可就在阮流筝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分明看见那井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
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走吧。”
殷珏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他迈步走到阮流筝面前,抬起头,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方才的死寂,安安静静地看着阮流筝,等着他带路。
阮流筝压下心里的怪异,转身继续往前走。
竹林小筑确实很近。
说是“小筑”,其实是个两进的院子,比阮流筝那个独门小院还要宽敞些。院子里种着一丛青竹,竹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看起来清雅得很。
“以后你住这儿。”阮流筝把玉牌递给他,“玉牌里有这院子的禁制,自己琢磨怎么用。修炼资源每月初一去山脚执事堂领,报摇光峰亲传弟子的名头就行。”
“明早我一早会来寻你,和我去见师尊”
阮流筝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的体质和灵根,不要往外说”
混沌之体倒还好,纯度极高的单水灵根啊,天生的炉鼎之体啊,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原著中炉鼎之体给殷珏惹了很多麻烦,多少次生死瞬间都是因炉鼎之体而导致的
这个体质的本质就是人形修炼容器,移动灵源。常被高阶修士用来单向采补元阴元阳、精元、修为、神魂,快速提升实力。
炉鼎被榨干后多会导致修为尽失、沦为废人,甚至身死。
殷珏接过玉牌,点了点头。
阮流筝等了等,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那我走了。有事……算了,有事你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要走。
“师兄。”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阮流筝脚步一顿,回头。
殷珏站在院门口,月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阮流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一种……阮流筝形容不出来的、很复杂的东西。
“怎么了?”
殷珏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阮流筝,看了很久。
久到阮流筝开始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轻:
“师兄,如果遇到事情 我该找谁?”
阮流筝一愣。
“我记得内门师兄说过”殷珏说,“如果有事可以找同峰师兄解惑”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阮流筝,像是要把他看穿。
“可是师兄讨厌我。”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一个问句。
阮流筝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方才在月光下,那双黑井一般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也想起在主殿时,殷珏垂在身侧那只微微发抖的手——那不是害怕,那是……
是什么?
阮流筝忽然不想知道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早点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出老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竹林小筑的院门口,那抹瘦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方向。
月光如水。
那身影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
阮流筝回到自己院子,关上禁制,往床上一躺。
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机变了。殷珏不对劲。太上长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方才那孩子问他的那句话——
“师兄讨厌我。”
不对。
阮流筝猛地坐起来。
那句话的语气不对。
不是一个孩子在问“你为什么讨厌我”,而是一个……
一个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原著里,殷珏确实是个城府极深、杀伐果断的角色。但那是在他成长起来之后。前期的小殷珏,明明是个怯懦、隐忍、让人心疼的小可怜。
可眼前这个……
虽说态度是示弱的 也没有无理取闹,但是他的眼神 不像个孩子 看久了甚至会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殷珏的瞳孔很黑,占比比其眼白要更多,看久了阮流筝只觉得诡异
阮流筝想起那双深井一般的眼睛,想起那一闪而过的暗芒,想起那一声“师兄讨厌我”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的。”
阮流筝往床上一倒,盯着房梁发呆。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殷珏,和他知道的殷珏,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不会吧……”
阮流筝喃喃自语。
万一这个殷珏,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卧槽。”
阮流筝再次爆了句粗口。
他翻身坐起,盯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飞速运转。
阮流筝越想越头大。
最后他往床上一躺,破罐子破摔地想:
管他呢。
阮流筝闭上眼睛,盘膝坐了起来
现在修炼最重要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殷珏站在月光下的那个画面。
那孩子就那么看着他。
一动不动。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