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126节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今晚最要紧的,还是得去羊家吃席。
    说起来,这还是公孙照和许绰头一次见到羊孝升的家人。
    因她母亲在外为官,这会儿出来迎客的,就是她的父亲和夫婿。
    羊孝升的女儿,今年也七岁了,已经安排了在天都就读,说话的时候,瞧着很有几分模样了。
    羊老爹领着女婿跟客人们说了会儿话,待到用饭的时候,就离开了。
    公孙照挽留,他笑着辞谢:“女史太客气了。我们内宅的人,上桌吃饭,不成体统,叫人知道了要笑话的。后边也设了桌……”
    又叫羊孝升:“好好招待公孙女史。”
    还跟花岩、云宽和许绰几个说:“吃好喝好,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倒是叫小羊娘子留下了:“跟你姨母们敬个酒,说说话,但凡姨母们肯指点个一言半语,你就受用不尽!”
    席间众人素日里都是相熟的,这会儿到了羊家,当然也不会觉得拘束。
    宾主尽欢。
    散席之后,公孙照跟许绰一起往公孙家去,云宽则跟花岩一起回宫。
    回去的路上,云宽不无感慨地告诉花岩:“跟你羊姐姐学,千万别像我一样,扑腾了十几年,最后落一场空。”
    什么妻夫一体,什么荣光共享。
    桌上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能吃饭。
    云宽的过去,花岩隐约有所猜测,这会儿听她教诲,也不深问,当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云姐姐!”
    雷声从头顶的云层里隐约传来。
    公孙照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微觉庆幸:“赶得刚刚好,觑着这个样子,等雨降下来,也该到家了。”
    结果她猜错了。
    雨降下来了,可她们还没到家呢。
    风雨大作,雨点打下来,又快又急。
    马车上虽有伞,但两人撑着一路走到居室去,衣袍的下拜也给打湿了一点。
    好在马上就要歇息,倒也不算妨碍。
    使女送了热水过来,公孙照将巾帕丢进去浸着,没等拿出来,风雨声就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张皇失措地从窗外闯了进来。
    公孙照与许绰对视一眼,一起回头。
    潘姐甚少这样急迫——她是一路跑着进来的。
    甚至都顾不得通禀,进了门,喘息着,惊惧不已地道:“娘子,崔家出事了!”
    她骇然道:“金吾卫奉令查抄崔府,封锁内外,崔相公已经被带走了!”
    又低声说:“三娘跟崔夫人一起来了,正在往这边儿走……”
    潘姐的脚程快,所以先到了。
    只是出乎她的预料,公孙照与许绰对视了一眼,竟然都表现得很平静。
    公孙照也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潘姐心下还在纳罕,外头崔夫人与公孙三姐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那么大的雨,她们却顾不上撑伞,顶着风,婆媳两个搀扶着一起进来。
    湿淋淋的,好不狼狈!
    崔夫人脸色冷白,一点血色也无,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她脸颊上哗啦啦直往下流。
    公孙三姐也已经被淋湿了,倒是还沉得住气。
    她喘息着,跟妹妹解释事情原委:“韦家请客,我跟婆母一起过去,才刚散席,婆母的陪房大惊失色地过去回话,说崔家已经被金吾卫给围了,她那时候人在府外,亲眼瞧见公公被押解走了……”
    崔夫人已经慌了神:“六姐,六姐!”
    她冰冷的手拉着公孙照的手,像是垂死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种时候,你千万拉我们一把,不为了我,也为了你三姐啊!”
    说着,又急忙推着公孙三姐上前。
    公孙三姐虽也惊慌,但却明白,帮与不帮,其实跟这会儿说什么话无关。
    她神情忧惧,央求地注视着妹妹。
    崔行友是宰相。
    没有天子的授令,金吾卫是不会公然查封崔府,又把一位当朝宰相押解走的。
    必然是牵扯到了大案。
    这种案子,一旦发了,就是要灭门的。
    她或许不在乎崔家其余人,但是却没法不在意自己的两个孩子。
    小女儿或许可以因为年幼,得以幸免,但她的长子今年十三岁,已经卡在那条线上了。
    她怎么能不害怕?
    公孙照仍旧是不紧不慢,把水盆里的帕子拧出来,叫公孙三姐擦一把脸。
    又吩咐侍从:“去我衣橱里寻套衣裳,好叫三姐换上,再叫厨房去熬姜汤,受了凉,一个不好,要生病的。”
    侍从应声而去。
    崔夫人和公孙三姐眼巴巴地瞧着她。
    公孙照自己又往水盆里丢了一张巾帕,浸湿了,拧干之后,慢慢地擦了把脸。
    崔夫人急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连身上还在滴水都顾不上了:“六姐,六姐你说话呀,现在可怎么办?!”
    她跟崔行友夫妻多年,还有五个孩子,感情深厚,这会儿是真的慌了乱了:“得想个办法,救他出来啊!”
    公孙照嘴角翘起一点,云淡风轻地扭头去瞧她。
    那是居高临下的一瞧。
    从进天都开始,她就在等待着这一刻了。
    公孙照永远不会忘记上京之初,崔家对她的轻蔑。
    当年阿耶在时,对崔行友如何?
    公孙家一朝落难,她上京来登门拜访,崔家人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冷漠至此!
    公孙照也不会忘记这些年崔家对公孙三姐的落井下石。
    人就是这样,可以原谅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但是不能够原谅熟悉的故交。
    公孙照并不记恨永平长公主,后者跟公孙家又没什么交情。
    她也不会记恨郑神福和曾经设局坑过自己的何尚书。
    道理跟永平长公主一样。
    但是她始终记得崔家的虚伪和无情。
    因为崔家是公孙家的姻亲,因为公孙家对崔家是有过恩情的!
    她不无讶异地瞧着崔夫人:“崔夫人,崔世叔母——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公孙照笑得轻快又温柔:“当年公孙家出了事,我三姐就是这么高高在上地求你的?”
    崔夫人如遭雷击,一下子就呆住了!
    公孙三姐没想到六妹会这么说,也呆住了!
    回过神来,她霎时间热泪盈眶!
    崔夫人的目光闪烁着,瑟缩起来:“你,你……”
    公孙照一挥手,将手里那条巾帕砸到了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你你我我!”
    崔夫人脸上挨了一下,半边儿脑子都木了,瞳孔紧缩,捂着脸,恍若失神。
    公孙三姐默然不语。
    公孙照冷冷地觑着崔夫人。
    崔夫人回过神来,泪珠在眼眶里生硬地打转。
    几瞬之后,她僵硬着身体和脸孔,谦卑地,几近绝望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六姨,我,我那儿还有几张地契,十万两的私房银子,我这就叫人给你送来……”
    眼泪滴落到了地砖上。
    像两朵雨花。
    崔夫人慢慢地膝行几步,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衣袍下摆:“求六姨帮忙周转,好歹救下我夫君性命……”
    公孙照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会儿。
    四下里一片寂静。
    如是过了好一会儿,公孙照忽的“哎呀”一声,叫许绰:“真是没眼力见,怎么不把世叔母给扶起来?”
    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她好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亲昵地同崔夫人说:“咱们两家本就是姻亲,现在世叔出了事,我怎么能冷眼旁观?”
    公孙照说:“不为了世叔母和世叔,也是为了我三姐和外甥们啊!”
    崔夫人宛若一个虚弱无力的幽魂,叫许绰搀扶起来。
    这会儿低眉顺眼地听了,强撑着,逼迫自己赔一个笑:“六姨的大恩大德,我们妻夫两个永志不忘!”
    公孙照甜蜜蜜地朝她笑。
    也确实该笑。
    崔行友妇夫俩没什么用,今日把崔夫人的脸面一折到底,一是为了出一口当初的恶气。
    二,是为了彻彻底底地收服公孙三姐。
    公孙照知道,虽然她不会阻拦自己用公孙四哥设局,但心里边怕也不是没有不满的。
    公孙照能够理解。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