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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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恭敬道:“父王,此即儿臣曾禀报的,异人于赵国所出之子,名政。天佑大秦,此子竟能穿越千难万险,平安归来,更兼身具不凡。”
    嬴稷凌厉的眼神缓缓看向嬴政,从他那过于平静的小脸,到他挺得笔直的脊背,最后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曾孙,倒像在审视一件精美的但可能内藏机栝的稀世玉器。
    “不凡?”嬴稷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音,“一个三岁稚童,如何穿越赵魏层层关隘,安然至此?异人。”
    嬴稷突然点名。
    嬴异人浑身一颤,连忙出列,伏地:“孙儿在。”
    “你且说说,你归国途中,遭遇如何?”嬴稷的问题看似平淡,却直指核心。
    嬴异人不敢隐瞒,将途中遭遇真正死士截杀,险些丧命,又被神秘怪物与孩童所救之事,简要陈述了一遍,声音仍带着后怕。
    他描述那无轮飞车和蓝色妖光时,言语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话音刚落,安国君便迫不及待地补充,并将函谷关守将所见神异影像之事禀明。
    安国君真的想要大喊:父王,此乃天降祥瑞于我儿一脉啊。
    嬴稷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安国君说完,他才将眼神重新定格在嬴政身上。
    “嬴政。”嬴稷唤道,直呼其名。
    “曾大父。”嬴政上前一步,依着这几日紧急培训的礼仪,一丝不苟地行礼,动作流畅自然,竟比他那久离秦国的父亲嬴异人更显标准。
    那负责教导礼仪的老宦者令暗中使的绊子,比如故意教错步骤,似乎并未起效,反而让嬴政这标准的礼仪更显突兀。
    苏苏在嬴政心中兴奋地小声哔哔:“来了来了,终极boss面试。阿政,稳住,需要战国经典台词库支援吗?”
    嬴政心里跟苏苏道:“……安静,别添乱。”
    “你父所言,及函谷关所见,可为真?”嬴稷问。
    嬴政抬头,眼神清澈而坦然:“回曾大父,父亲与关守所言,皆为护卫嬴政归秦之力所显。此力非政所有,乃天外之灵暂借,助政归秦,以全血脉,以见曾大父。”
    “天外之灵?”嬴稷眼中精光一闪,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生于赵,长于赵,可知秦赵为何世仇?可知我大秦立国之本为何?”
    这问题对于一个三岁孩童而言,堪称刁钻苛刻。
    安国君和嬴异人都捏了一把汗。安国君甚至觉得父王这是在故意为难,手心都沁出了汗。
    嬴政却面色不变,清晰道来:“秦赵皆嬴姓赵氏,同源而争,为利,为土,为生存之道,无关对错。大秦立国之本,在于法度明,赏罚信,在于耕者有其田,战者得其功。商君立法,惠文先王拓土,武王举鼎明志,而曾大父东出函谷,皆为此道。”
    嬴政没有纠缠于具体的世仇恩怨,而是直接拔高到生存竞争与治国根本的层面,更是直接道出了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几位重要君主的功绩核心。
    殿内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安国君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天佑大秦,此子岂止不凡,简直是霸星降世。
    嬴异人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看着儿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连侍立在角落的,脸上还带着伤后苍白的吕不韦,也猛地抬起了头,震惊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嬴稷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嬴政:“此言,何人教你所讲?”
    这已不是疑问,而是带着压迫感的质询。
    嬴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无人教导。此乃政观赵国奢靡涣散,想我大秦锐士为何能战无不胜,所思所得。曾大父东出函谷,威震六国,政在赵国,亦闻秦人闻战则喜,六国闻秦则惧。此便为答案。”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神异,而是展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对国势本质的理解力和洞察力。
    这比任何光怪陆离的传说,都更具冲击力。
    嬴稷沉默了,他靠着王座,目光在嬴政身上停留了许久,许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震惊,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些复杂的,仿佛透过这个三岁幼童,看到了自己年少时锐意东出的影子,也看到了某种他期盼已久,却又隐隐感到难以掌控的未来。
    最终,嬴稷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舟车劳顿,都下去歇着吧。”
    “诺。”安国君强压着狂喜,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嬴异人,示意嬴政,一同行礼告退。
    走出章台宫大殿,阳光刺目。
    安国君忍不住重重拍了拍嬴政的肩膀,低声激动道:“好孩子,好孙儿,”
    嬴异人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嬴政,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殿外的光线。
    苏苏在他心中惊叹,光球模拟出放烟花的效果:“我的天呐,阿政,你刚才帅炸了,尤其是最后那句闻战则喜,闻秦则惧,简直说到那老秦王心坎里了。我感觉他对你的好感度噌一下涨了起码30个百分点。”
    嬴政在心中淡然回应:“第一步罢了。曾大父生性多疑,不会轻易信人。”
    嬴政知道,那位曾大父,绝不可能就此完全相信或放心。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殿内,嬴稷独自坐在王座上,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笃笃的轻响。
    “观赵国奢靡,思秦国之本。”他低声重复着嬴政的话,眼中精光闪烁,“三岁稚子,真能自有此等见识?”
    他脑海中飞快推演:若有人教唆,谁能教出此等格局?吕不韦?他若有此能,异人何至于此?赵国?更不可能。那便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天授神启。要么,是妖孽惑世。然其目光澄澈,气度沉凝,言谈有物,心向大秦,更似前者。何况那天外之灵相助归秦,亦是祥瑞之兆。
    嬴稷沉吟片刻,对着空荡的大殿沉声道:“告诉那两名候着的方士,不必验了。”
    如此心性,如此见识,若真是他人教唆,那背后之人所图必然更大。但若真是天生的,那就是天佑大秦。是仙是妖,且看他日后行事。只要能强我大秦,寡人何吝一信?
    嬴稷望向殿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异人之子,嬴政。”
    嬴稷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安国君嬴柱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正欲对身旁的嬴政说些什么,一名传令兵已疾驰至宫前,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急促:
    “太子,武安君车驾已至杜邮,大王使者,已携诏书前往。”
    空气瞬间凝固。
    杜邮,此地离咸阳不过咫尺,乃是赐死之地。
    安国君脸上的喜色猛然褪去,化为一片复杂难言的神色,他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惋惜与无奈的叹息:“父王心意已决,武安君,可惜了。”
    但眼底深处,或许也有一丝身为太子,对功高震主老将命运的兔死狐悲。
    安国君身后的嬴异人更是面露惊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对此等军国大事置喙半分。
    就在这一片寂静与无力感弥漫开来之时,嬴政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坚定:“大父,武安君不能死。”
    安国君愕然低头,只见嬴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是与其年龄全然不符的肃穆与急切。
    “政儿,休得胡言,此乃王命。”安国君皱眉,试图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警告。
    “非是胡言,”嬴政非但不放,“大父请想,武安君之名,可令六国婴孩止啼。他活着,纵不出征,其威亦能震慑山东,抵十万雄兵。若死,六国必弹冠相庆,轻视我秦,军心士气何以维系?”
    嬴政不等安国君反应,继续疾声道,目光灼灼:“军中将士,谁人不仰慕武安君?无罪而杀之,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会如何想?岂非自断臂膀,寒了天下锐士之心?”
    最后,嬴政仰头看着安国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掷地有声:“大父志在东出,一统天下,岂能因一时之意气,便将这足以灭国的统帅,自毁于国门之内?此非雄主之道,实为,”
    他略一停顿,吐出那八个字,“亲者痛,仇者快之举。”
    “亲者痛,仇者快。”安国君被这六个字震得心神俱颤,尤其是最后那未尽之语,更是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安国君猛地看向嬴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孙儿。这个三岁的孩子,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深度,竟然远超朝堂上许多公卿。
    “苏苏,立刻寻找能让人呈现假死状态的药物或方法。 ”嬴政在心中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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