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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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半,她来到公司楼下。
    天已经蒙蒙黑,大楼亮起了灯,江知意数到三十五,看到那里的灯亮着,露出微笑。
    走进一楼大厅,前台见她面容陌生,主动走上来问:“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知意:“我找傅延青,可以帮我刷一下电梯卡吗?”
    很少直接从他人口中听到傅总的全名,前台愣了一下,接着问:“请问您贵姓?”
    “江。”
    前台脸色微变,意识到什么:“您是江知意江小姐吗?”
    “是我。”江知意惊讶,没想到前台认识她。
    “那就是了,傅总交代过,您来直接带您上去就好。”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您跟我来。”
    来到三十五层,前台说:“傅总在办公室,您直接去敲门就好。”
    “谢谢。”
    前台礼貌点了下头,按亮了1楼的键。
    江知意向总裁办走去,还有几步路时,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怒气冲冲摔上了门。
    是贺凌舟。
    他气得不轻,从前见他多是友好微笑的表情,但今天,他紧抿着唇,表情严肃,眼神冷得恨不得要刀人。
    下一秒他看到她,表情一滞。
    贺凌舟扯了扯嘴角,调整情绪:“来找傅延青?”
    江知意点头,看了眼贺凌舟身后的门,不由道:“你和他……”
    “不是他,是别的事。”贺凌舟平复着呼吸,“他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好。”
    他说完便离开,江知意犹豫一下,上前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办公室的主人冷冷说道。
    她推门而入,看到傅延青脱了外套,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块巨大的夜幕,暗沉压抑,男人黑衣黑裤站在那里,周围的气压好像也低到了极致。
    说不上为什么,那一刻,江知意突然很想了解他。
    了解他为什么开心,又为什么不开心。
    “什么事?”她半晌没开口,傅延青不耐的声音响起。
    “是我。”她轻轻道。
    男人一顿,等他转过身时,江知意才发现他手里夹着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
    “怎么过来了?”傅延青走到桌边将烟丢掉,“不是说好我去接你?”
    “我有空,免得你多跑一趟。”江知意上前几步,“我刚刚见你朋友出去,他好像很生气。”
    傅延青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他就那个性格。”
    “你们……”她想问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能不能说给她听,可傅延青看她一眼,突然笑了,打断道,“过节,不说这些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来这么早,没吃饭吧,一起吃?”
    他没有想说的意思,江知意只好点头:“好。”
    *
    傅延青带她去了家中餐馆,店老板和他熟识,末了还送了两碗元宵过来。
    傅延青:“尝尝看,这家店老板手艺不错,黑芝麻元宵很出名。”
    江知意低头咬了一口,果然好吃。
    芝麻香扑鼻,皮儿也软糯有嚼劲。
    “好吃。”江知意抬起头,才发现傅延青没吃他的那碗,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她。
    橙色的灯光落下来,映在他眼里,像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朦胧迷离,潋滟模糊。
    她被看得心里一动,问道:“怎么了?”
    男人视线微垂,回神道:“没怎么。”
    吃完元宵,傅延青带她去开车。
    车驶入公路,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座桥边的沙地上。
    桥下有水,隔着宽阔的水面,对面有人在放灯。
    那里似乎有灯会,人群聚集,热闹熙攘,偏偏声音遥远,像一场无声的电影,一帧一帧地变幻着。
    江知意望向对面,有些吃惊傅延青带她来的是这里,而不是对面。
    虽然只是一桥之隔,但这边明显荒凉很多,没有灯光,只有天上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下来。
    她看一眼傅延青,有些奇怪:“我们就在这里看吗?”
    “嗯。”他走到她身边,同样看向远处,“这里视野好,能看全景。”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问她:“你想去那边?”
    江知意赶紧摇头:“没有,我都可以。”
    对面的人还在陆陆续续地涌入,夜空只有零星几盏灯,江知意看着平静的水面,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这里视野好?”
    傅延青:“偶尔来过几次。”
    江知意:“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来的吗?”
    男人突然就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你怎么知道是心情不好?”
    “猜的。”江知意说,“这里人少又安静,很适合一个人散心。”
    闻言,傅延青弯了弯唇。
    虽然是笑,可他看起来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他说:“猜对了。”
    “……”这样子让江知意心里一紧,她说,“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不关你的事。”傅延青淡淡,“对面还有一会儿,去车上等吧,我给你拿条毯子。”
    “啊?不用了吧,我没那么……”娇气。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傅延青已拉开车后座的门,取了条毯子靠在车边道:“来。”
    她突然就说不出拒绝和推辞的话,只好走过去。
    他扶她面向河边坐下,给她的腿盖上毯子,而后车门大开,自己站在旁边,手肘搭上了车门。
    已经是冬末的季节了。
    夜风拂过面庞,宁静又温柔。
    月色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好像渡了层银光,江知意开口:“我们,聊聊天?”
    男人垂眸看她:“想聊什么?”
    “聊聊……你和你朋友今天在办公室怎么了。”
    他定定看她几秒,意外笑了:“你很想知道?”
    “想,但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江知意诚实道。
    男人敛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
    这便是不愿意了,江知意心想。
    她垂眸安慰自己,没事,很正常,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不说就不说吧。
    连她自己也什么也没跟傅延青说过呢。
    假如今天是他来问她,她也未必愿意开这个口。
    “我本来,不想让这些事影响今天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兀自一笑,笑容很轻:“今天过节,说好一起看灯,本来该是开心的。”
    江知意心里一跳,仰头看他。
    “一直没告诉你,我其实有个……”他蹙眉,似乎极不情愿提到那个词,于是换了个说法,“他比我小,和我同父异母,前几年才回傅家。”
    如此说法,江知意立刻明白他说的是谁。
    原来傅延青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难怪傅延青会说,傅家有人在演父子情深,傅家没人欢迎他。
    联想起他说过的种种,江知意猜,这个弟弟,大概才是傅家最受宠爱之人吧。
    父慈子孝,他们一个慈一个孝,唯独傅延青被排除在外。
    江知意看着傅延青,突然觉得难过,原来他看似什么都有的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不圆满。
    “最近有个项目被他使了点手段,贺凌舟气不过,所以才被你看到那副样子。”傅延青语气平静,“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就解决了。”
    贺凌舟气不过。
    他这几句解释半分不提自己,只说贺凌舟如何如何,可他自己呢?
    他自己面对这些事时,是愤怒,心寒,不甘,还是麻木?
    江知意发现,她有时很喜欢傅延青的情绪稳定,喜欢看他把任何事都处理得有条不紊,永远不会乱了方寸,可有时,譬如现在,她又觉得他情绪稳定的背后,是一颗压抑自苦的心。
    那些情绪不是不存在,而是被他自己排解掉了。
    和她一样,傅延青也是个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和情绪剖开给别人看的人。
    江知意抿了抿唇,开口:“你有没有听过大学里的小组作业?就是要分组完成的那种。”
    “嗯?”话题转得太快,傅延青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不止专业课,公共课也会,有的人很配合,完成作业就很愉快;有的人不配合,后续就只能自求多福。他们总会找各种借口说,太忙了,没时间,专业课作业多,哎呀今天生病了,明天学生会有活动。”
    “所以呢?”傅延青好似在微笑,意外得有耐心。
    “我有一次也遇到这样的人了。那时我看出他们根本不想做,只想浑水摸鱼,我就对自己立了个挑战,如果我能一个人把作业做完,不靠任何人的帮助,那就说明我很厉害。”
    “本来小组作业每个人都有分工,a干什么b干什么,各自熟悉各自的任务,可如果所有的任务都由我一个人完成,那我就比他们都熟悉这个流程,比他们都熟悉这个知识点。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所以从这一点看,我不觉得我很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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