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眸色微沉，“你早上就没吃东西，这比赛得一个小时，我怕你撑不住。”
    “我可以的。”霍嘉沅眼皮都没抬。
    “小姐，这个人……真值得你这么伤神吗？”
    昏暗的光线里，霍嘉沅又低垂着小脑袋，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一颗心早就飞走了。没飞到拳台上，而是跟孟琰那颗心在阳光下相遇，手牵着手飞到远方了。
    萧荣紧紧攥着拳头，神色更加阴沉。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谢谢你？”沉默许久，霍嘉沅终于说话。
    萧荣一愣。
    “你萧大管家一直忠心耿耿的保护我，现在又‘恩准’我来这种地方看拳赛，‘恩准’我跟孟琰见最后一面，这些恩赐奖赏，我应该都记在心里，等回央城之后我就应该彻底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这才不算辜负你！对不对？”
    “小姐，你……”萧荣有些吃惊。
    “萧荣！”霍嘉沅瞪着他，“我的事你少管！爸妈只是让你负责我的安全！我吃没吃东西，为谁伤神，这些都不是你的管辖范围吧？”
    萧荣哑口无言，只能呆呆的看着她。
    是啊，是他先越过界线，忘了霍嘉沅是个从小被娇养的大小姐。
    大小姐哪有脾气好的？
    可来边都这段时间，他亲眼看见她为孟琰改变，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萧荣默默低下头，不说话。霍嘉沅冲他嚷嚷一通，气是撒了，可冷静下来一想，再看到他这样子，她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好了，你出去等我！”她咕哝道，“反正你也不是真心想来看比赛的，何必受这个罪？出去透透气吧！”
    萧荣看她一眼，冷冷的转身离开。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霍嘉沅心头那种愧疚感又涌了上来。她现在整个人就像被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还留在央城，留在霍家，留在跟萧荣一起度过的少女时代。
    而另一部分，永远只属于拳台上那个人。
    她做了个深呼吸，额头抵在合十的双手上，闭上双眼。
    这是她来到边都之后学会的祈祷方式。
    她在心里默默祷告，孟琰的比赛一切顺利，希望他从今以后一切顺遂，然后……忘了她。
    ……
    欢呼声、呐喊声，像一阵高过一阵的巨浪，席卷了这本就不大的屋子。孟琰走上台，对面那个人示威般给他展示了一下左右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纹身，打着唇钉的嘴咧出一个如同魔鬼的笑。
    孟琰冷冷看他一眼。
    这人跟路易斯一样，是混血，有着混血种人特有的高大身型。还没开始比赛，他就像头猛兽围着笼子四处张扬。
    而热得像火一样的氛围里，孟琰永远都是那抹冷色调。
    他静静看着对手，他知道这个男人如此兴奋，是药物的作用。
    不过没关系，他也吃了。
    孟琰轻笑，扔掉披在身上的毛巾，一跃跳到拳台上。
    台下呼声刺耳，似乎要贯穿耳膜，他向台下看了一眼，虽然眼花缭乱，可他还是一下子就看到那个安安静静坐在那的女孩……
    孟琰的心微微一疼。
    这是他最后一次，离她这么近了吧。
    ……
    哨声响起，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可孟琰没打几拳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他头晕眼花，脚下也像踩了棉花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对手趁机将他绊倒，一记重拳砸在他太阳穴上！
    孟琰脑子里轰的一声，温热粘稠的液体从脑袋上滑下来，把他眼前染成一片猩红。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对手却继续将他击倒，招招致命！他被打的无力还手，甚至连抬起手臂保护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那人逼到拳台一角，全身上下都骨头像是都被一根一根抽出来那么疼。他大吼一声，再一次试图站直。
    然而对手猛然跳跃而起！
    在倒地的前一刻，孟琰听见有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一片喧嚣中传来。他想站起来再抱抱她，但眼皮已经沉的睁不开了。他的呼吸渐渐微弱，魂魄也仿佛抽离了身体。
    飘在天上的魂，看到了自己的肉身，看到了霍嘉沅哭成泪人，看到明亮勾起的唇角，看到了这混乱肮脏的世界，正在一步步远离他……
    第1138章 圆圆的爱情(34)
    霍嘉沅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抗议声渐渐此起彼伏。在比赛之前，他们买了孟琰赢，下了极大的赌注，可这一场比赛会让他们血本无归。
    “废物，站起来啊！”
    “白费了我们的钱！”
    “赔钱！”
    然而这些人吼的越厉害，一旁坐着的明亮就越得意。
    赔率这么大，他可以血赚一笔。
    孟琰临死前还能给他赚这么多钱，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笑了笑，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吩咐手下给孟琰找块好点的坟地。毕竟兄弟一场，立个无字碑就当是自己对他的念想吧。
    “老板，你快看！”
    手下忽然慌乱的声音让明亮吃了一惊！
    他顺着手下指的方向看过去，混乱的人群中有个瘦小的身影，像一只执着又顽强的小兔子，冲突人群拼命往台上爬。周围有保镖拦她，可她就像疯了一样，几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竟然按住不她的肩膀……
    没人知道那是谁，大家推测有可能就是个输红了眼的女赌徒。
    唯有明亮知道，霍嘉沅不是输红了眼，如果她手里有刀，她能杀红眼！
    “快……快把她拦下来啊！”
    “老板，咱们不是有规矩，不能对客人动手吗？何况又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明亮也快疯了，“要是孟琰活着，我……”
    话音未落，又有人冲了过来，一把拉住霍嘉沅的手。霍嘉沅奋力挣扎，那人狠狠把她往回拉，不让她过去。
    那张脸在明亮面前一闪而过。
    他愣了一下，搓搓眼睛，再看过去，霍嘉沅和那个人好像同时消失了。
    因为刚才的混乱，裁判叫停了比赛，这时的孟琰已经奄奄一息。霍嘉沅在人群外，萧荣死死按住她，她哭喊、对着萧荣又踢又打，可丝毫用处都没有。
    萧荣冷冷看着她，任由她吵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孟琰被人抬走，生死未卜。
    “小姐！”萧荣一声怒吼。
    霍嘉沅这才微微回过神来。
    “小姐，别闹了。”沉默几秒钟，萧荣语气平缓下来，“你已经跟他见了最后一面，咱们该回家了。”
    霍嘉沅眼泪止不住，哽咽了几次，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姐……”
    “可他快死了……”她心如刀绞，“我看到他被人打……”
    “那也是他的命。”
    “我没法就这么走！”
    “小姐，你答应过我什么？”
    萧荣看着她，目光严肃，又带着几分失望。
    霍嘉沅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默默流着眼泪。
    “我已经安排了好船，这次会万无一失的。”萧荣拍拍她肩膀，“咱们今晚就出发，我必须要把你安全的送回央城！”
    “小姐，这是我对你的职责所在。”他低声道，“继续留在这里，你和霍家、陆家，都会更危险的。你就算不顾我的感受，也请你为家里人考虑一下！”
    说完萧荣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住。霍嘉沅看到他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她垂下眼眸，心底的悲伤像海浪一样涌起。
    “我答应你。”萧荣沉声道，“等我们上了船，离开这，我会再找人回到边都打听孟琰的下落。你放心，他一定不会有事。”
    霍嘉沅想哭，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出声。
    “小姐，你往好处想想。”萧荣看着她，“拳击手受伤是常有的事，孟琰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再说，他是这家拳场的摇钱树，老板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别怕。”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带着丝丝阴冷的笑意，“我向你保证，他不会像你想象中那样脆弱的！”
    ……
    直到晚上，霍嘉沅还是失魂落魄一般。
    她没有手机，就趁萧荣不注意的时候偷拿他的手机打给赵阿双。可无论打多少次，那头都是无人接听。
    她的心再一次悬起来。
    却在这时，忽然一条消息传进来。她无意间打开，备注名是一条横线，两人几乎没有对话，而刚刚那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他没死。
    霍嘉沅感到震惊，心怦怦直跳。
    他没死？这个“他”指的是孟琰吗？
    可这人又是谁，为什么要给萧荣发消息，告诉他孟琰没死？
    她脑子一团乱，想点开那个人的头像看看详细信息，然而萧荣正好从外面进来。
    霍嘉沅手一抖，关掉手机扔在一边！
    “小姐，你怎么了？”萧荣看到她脸色苍白。
    霍嘉沅微微摇头。
    “我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