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琥珀与百合 第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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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人才会这么说。”
    有服务员和保镖过去维持秩序了,但现场还是吵得不行。安静坐着的客人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最后许是乔明月本人也不堪其扰,在快速签完名后便离开了,以免暴露行程和引来更多的影迷。
    宋青蕊想起一件趣事,不是很有趣,但是有点特别。
    “乔明月的作品我基本上都看了,但比起让她大火的成名作,和符合她淡雅气质的温婉女主人设,我竟然最喜欢她一部被粉丝骂是烂饼的狗血剧。其实那部作品她演得不怎么好,但胜在剧情有冲突,人设够极端。男主最后因她而死,她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结局是开放性的,所以有很多种解读,不是说女主冷血,就是说男主偏执,剧粉到现在还在讨论女主爱不爱男主,我个人认为是爱的。”
    徐柏时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也一样。”
    宋青蕊点头:“我也一样。”
    太平淡的感情无法动摇她心里那座死气沉沉的山峦,如果别人渴望的爱是细水长流、相敬如宾,那宋青蕊渴望的爱则是地震和海啸。
    她其实不赞同梁越声孤注一掷的行为,因为和家里断绝关系,于他而言,甚至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可她依旧卑劣地贪恋这份只属于她的决绝。
    宋青蕊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乔明月下楼、上车。
    分开这五年,宋青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文娱产业较为发达的南城,在那里,关于乔明月的海报和广告随处可见。
    她常常走在路上就会被拦住,被问是不是微服出行。每每遇到这种情形,宋青蕊都有些哭笑不得。
    甚至她还被乔明月的团队邀请过,去当她的替身。宋青蕊拒绝了。
    每一个被诧异地注视的时刻,每一次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的时候,宋青蕊都会想起梁越声。
    有一次她躺在他怀里看乔明月的新戏,并即兴模仿了一段,本意是想卖弄自己的台词功底,便挑着他的下巴问他学得像不像。
    他说不像。
    他说她是独一无二的花朵。
    宋青蕊愣住了,问:“哪怕我长得和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如此相像?”
    他说对。
    他说,起码在他这里,她是独一无二的花朵。
    而他愿意,永永远远,做她的头号支持者。
    -
    就这样平静地漫步过春天,初夏到来不久,宋志诚的讣告便传遍了亲朋好友。
    墓前一片哭声,哀嚎不断,告别仪式异常隆重。
    亲戚把宋青蕊扯来扯去,有的说她作为直系子孙应该站在灵前接待客人,有的说她是女的不能靠近遗体,不然影响宋志诚超生。
    宋青蕊懒得理会,只把自己当成一块砖,他们爱往哪里搬就往哪里搬。
    等夜里人都散尽了,她静悄悄地往宋志诚的棺材边一站,站完又觉得好笑——她爸这一生坏事做尽,妻妾成群,七宗罪占了七宗,不能超生也是应该的。
    她反而多此一举了。
    疲惫的七天过得比想象中快,只是闲言碎语却一直在传播。
    有人嫉妒葬礼如此招摇,有人笑话家财满贯却没有儿子守灵。
    宋青蕊只是站着什么都没做,也要因为性别挨两句。
    第八天,梁越声来当众宣读遗嘱,以确保其合法性和程序正当性。
    祠堂里黑压压地站一院子,村里的人几乎都来看热闹了,把外面围得水泄不通,好像听者有份似的。
    宋青蕊站在最外侧,单手抱臂,等待着结局。
    梁越声上台前,看了她一眼,宋青蕊以为那是暗号。她甚至还俏皮地给他抛了个媚眼。
    他目不斜视,摊开文件,开始宣读。
    宋青蕊这几天有过很多猜测,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即宋志诚究竟是怎么分配的,才会让活着的每一个人都不满意。
    然而随着梁越声的声音落地,宋青蕊发现,无论哪一条都是附义务遗嘱。
    即继承人在接受遗嘱时,需履行相应的义务。
    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组织请求,法院可以取消其接受遗产的权利。
    除此之外,金额和固定资产的分配也非常均衡。
    也就是说,几乎每个人都要履行自己的义务,才能得到宋志诚的遗产。
    陈苗是替他守寡三年,兄弟姐妹是务必照顾好他们的父母,爷爷奶奶是不得变卖任何资产帮助旁系的亲戚……
    当提及自己时,宋青蕊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站在台下,仰头看着梁越声,脸色紧绷。
    那人至上而下,又看了她一眼,像巍峨的神父,宣判她这半生讨好卖乖的最终报酬。
    “依宋先生生前要求,为女儿宋青蕊设立家族关爱信托。在信托期限,即五年内,若受益人于年满35周岁前与陈义雄先生登记结婚并孕育至少一子,则触发分配。”
    “若信托期限届满时,受益人未满足上述结婚条件,则信托终止。届时受托人将清算后的全部信托财产,按宋先生的意愿捐赠给慈善机构。”
    这一条比其他人详尽不少,但没有人在乎义务,都在追问信托金额。
    宋青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边任由他人围观,一边企图挪动自己钉在原地的脚步。
    她眼看着梁越声合上文件夹,竟是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幻想中的奇迹,例如宋志诚心软,不再在死后还企图掠夺她的幸福和生育价值等,都没有发生。
    而给了她希望,告诉她他会解决一切的人,更是没有在这恶心的条文里为她争取一星半点。
    宋青蕊不得不怀疑这是梁越声对她的报复。
    过去她总是那样任性,现在对他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原以为是高岭之花自愿垂首,却不曾想,原来是她把践踏天之骄子这件事当做了相爱。
    她猛地转身,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离开。
    宋青蕊边走边扯掉身上的麻衣孝服,不由得自嘲,刚才站在她旁边的那群人在踏出这个门以后,就会拥有无数金银财宝。而她的遗产是两个笑话。
    一个来自亲情,一个来自爱情。
    她所有的期待,哪怕是渺茫的,最终都反噬了她自己。
    宋青蕊脚步生风,仿佛只有不断地行走,才能抵御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凉意。
    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她冷笑一声——捞了十几年才捞回来这么点东西,真真不值得。
    在她拉开门把手之际,后面也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宋青蕊头也不回,冷静地说:“放手。”
    梁越声大抵是追上来的,呼吸有些急促:“你听我说。”
    “不如我先问你。”宋青蕊看着光可鉴人的车身上映出两个人拉扯的身影,她尽可能地维持着平静,要一个诚实的答案,“是不是你?”
    “提出以结婚为继承条件的人,是不是你?”
    梁越声说:“不是。”
    “那信托呢,是不是你给了他建议?”
    对比他人,宋青蕊发现只有关于自己的部分尤为严谨。当然不排除宋志诚对繁衍后代这件事情格外上心,可如果没有专业人士提点,他不会想得那么周全。
    梁越声没有立刻反驳,宋青蕊就明白了。
    她唇角咧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在燥热的季节里令人胆寒。
    她企图掰开梁越声的手:“我爸一辈子都只是个暴发户,不像你们家,你爸死了大概会上新闻吧?他大字都不识几个,更何况如此复杂的信托?”
    “你听我说。”他不松手,且有越握越紧的嫌疑。
    宋青蕊摇头:“我不听。”
    她挣扎无果,便用语言的尖刃去扎始作俑者:“梁越声,你想报复我,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圈?又是献身,又是演戏,争风吃醋吃得我都快信以为真了,还牵连我好几个异性朋友。还有你说的‘解决’,原来是为了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那你何必违抗父母之命,和家里闹翻?还是说只是做戏做全套,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她想起他言之凿凿的那句“不要嫁”,她以为他的意思是,他会想办法,或者,他想娶她。
    可他是被拒绝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做那件事的人。
    宋青蕊当年没有答应他的求婚,过量的痛苦让她遗忘了梁越声的原则。
    或者说重逢后的种种甜蜜给了她错觉,让她误以为他还心怀希望。
    其实从始至终,对这段感情仍有期待的人,只有她。
    宋青蕊的胸腔仿佛被塞进一团不吸水的棉花。
    她如鲠在喉,垂眸看见自己被捏得通红的手腕,仿佛回到了当年提分手,被他苦苦挽留的时候。
    风水轮流转,如今他的桎梏已经变了意义。
    宋青蕊说:“松手吧。你的计划成功了。发发善心,还我自由。”
    他说:“好。”
    可是却没有任何动作。
    在宋青蕊发火之前,他抬起另一只手撩去她被风吹散的耳发,并认真地询问:“说完了吗?”
    她冷笑:“你还想听吗?”
    可她已经没心情说了,陈述等于再次回忆。
    “那到我了。”
    他往前走一小步,倒逼她退后,腰身几乎要贴上车门。
    高大的身躯围成一块阴影,将她笼罩起来。
    在确认她无法逃跑以后,梁越声稍微松了松力道,但依旧圈着她的手腕没放。
    他承认:“信托的主意是我提的,方案也是我拟定后和信托公司确认的。但这出发点是基于你父亲的意愿,如果他不想这么做,我不会开口。”
    “那你还假惺惺地说什么‘解决’?”
    梁越声深深地看着她,知道她其实清楚,但还是不得不申明:“未经委托人授权或违背委托人的真实意愿而修改遗嘱,是违法行为。”
    宋青蕊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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