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3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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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局子里待了三个月,出来后去医院,被告知奶奶早被他一直对他们不闻不问的舅舅接走了。
    舅舅一直以为承绰父母死了后有一笔不菲赔偿,恰巧他们家急着用钱,便要趁承绰不在,逼着奶奶交钱。
    他们甚至不知道承绰是为什么进了局子。
    他又找上舅舅家,得到的是奶奶的死讯。
    怎么也找不到钱,他们干脆放任老人自生自灭。
    他几乎要崩溃,找上赵衡家门口,发现赵衡早已经离开,听说是被一个教练看上了,带去大城市训练了。
    说给他听的人不禁感叹,说造化弄人,这赵衡还挺幸运的,还有这条出路。
    承绰站在原地,失焦的视线落在地面上,肉体失去了灵魂的重量,所以格外得轻,一阵风把他吹垮了。
    那,他呢?
    他厉声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轻轻地问,不知道在问谁:“那,我呢?”
    他要怎么办?
    承绰离开了,走得很干脆。不过后来大家都知道,他也发达了,听说是去京都跟着一个老大哥混了,不过混的是黑道。
    大家都说,这也不是条正道啊,和赵衡比起来,根本上不了台面。唉,造化弄人啊。
    但是承绰不要台面,他要解释,他要报仇。
    赵衡的事业在后期遇到了很大的阻力,陷害、赛场上有人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要干扰他,有一次差点废掉他的腿。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承绰现身了。
    如今看着手下人命无数的他,赵衡甚至喊不出一声哥。
    在了解当初的事情之后,赵衡表现出了断肠般的悔恨。铁骨铮铮的他毫不犹豫地跪下。
    承绰进局子之后不久,乔韵父母就知道了赵衡的存在。赵衡那时几乎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然而他又遇见了他一生的恩人——他的师父,他的教练。
    在和乔韵相处过程之中,他已经近乎偏执地想要试一试往上走,他也想配得上乔韵,他实在太想和乔韵有一个可能的未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承绰的舅舅找上门来,和他说病人交给他们照顾就好。
    赵衡一开始是迟疑的,但是男人伪装得太好,实在像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而教练要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错过了这次,他一生可能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赵衡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去。
    不可否认,他其实存有私心,不然他最起码要告知承绰一声——不过是怕结果不如意罢了。
    但是他哪里会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呢?
    知道事件原委后,赵衡毫不犹豫地把刀架在脖子上,要一命还一命。
    承绰看着,听着,安静着,他的腰背慢慢佝偻下去,眼眸漆寒一片。
    他如今的皮肉不过是被仇恨强撑起来罢了。如今看着他恨了这么久的人,却陡然恨不起来。
    不是原谅,绝对不是。
    他只是觉得好荒谬——他走到今天,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却毫无意义。
    舅舅一家死了,他却格外空虚。赵衡死得再惨又能怎么样?他们来过,精彩过,灿烂过,而奶奶却没过过好日子,他本人更是如同披着人皮的鬼,一辈子都不伦不类。
    这是他最恨的地方,死都不足为解,这是超越生死的痛恨,他却无能为力,生死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没听过奶奶的声音,奶奶的脸也和她的爱一起,慢慢被赤色的鲜血模糊掉,他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早就没有了。
    他废了赵衡一只手便放他离开,自己在窗前抽了一晚上当年抽的廉价香烟。
    第二天早上,他从顶楼一跃而下。
    第551章 小城说,穿山越海(3)
    临死之前,那句话还如烟雾一般缠绕在耳边。
    “造化弄人啊,这赵衡真幸运。”
    是啊,真幸运。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肉体的消逝对他来说是活了还是死了。
    他这一生,荒凉又瘠薄,冰凉又瘦弱。
    ——
    “朝晕,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呀?”
    女孩儿娇嗔的语气把她唤回神,朝晕微微侧头。笑了下:“听着呢,你说你遇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你很好的男生,你想和他做朋友,还可能——不止是朋友。”
    “说什么呢!”乔韵差点跳脚,脸蛋红扑扑的,作势要打她:“就只是朋友!”
    “唔——”朝晕眯了眯眼,但笑不语,不予置评,“不过现在都下午了,你确定要过去吗?”
    “有赵衡在没关系的!”乔韵挺起胸脯,羞涩地牵起她的衣角,小声说:“朝晕,你千万不要和我爸妈说啊,这件事我只和你说了。”
    “还有,谢谢你抽空骑自行车送我过来呀!你跳舞都这么忙了,还要麻烦你。今天公交车根本挤不上去,气死我了。”
    “你也该学着骑自行车了,”朝晕推着自己黄嫩嫩的自行车,瞥了一眼后面的轮子:“你还把我的自行车压坏了,你要赔。”
    “包在我身上嘛!”乔韵笑嘻嘻地揽上朝晕的脖子,像在分享小秘密一样压低声音说:“前面那家修理店里有个学徒,是赵衡的好朋友,赵衡都喊他哥的,比我们大两岁呢,应该挺靠谱,我们去那里修车吧?”
    “不过赵衡和我说,他是最近才去那里做学徒的,主要是因为这儿离家近,他奶奶和他说这儿能学手艺,有前途,他拗不过他奶奶才过来的。”
    乔韵收了笑,皱眉:“不过店里的人对他好像不好,师傅和其他人都不喜欢他,听说还不给他发工钱,哪有这种事呢?学手艺还要交钱呢!难道是因为他是个哑巴?”
    朝晕安静垂眸听着,适时问道:“哑巴?”
    乔韵猛猛点头:“对呀,我感觉是个哑巴,我和他打招呼他也不应,也不和赵衡说话。虽然赵衡说他不是哑巴,但是我觉得也差不多了。”
    说话间,两个人站定在“二哥修车”门前。
    店里面铺设冗杂,不太整洁,地上是凝固的斑驳褐色液体,看着感觉没下脚的地方。
    机油的味道混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冲入鼻腔,不过不算难闻,很新奇的感觉,朝晕不由得多嗅了几下。
    乔韵知道朝晕对待一般人都是疏离的态度,话也不多,便对着店内吆喝了一声“有没有人?”,下一秒,正门口内黑色的一团转过身,吓了乔韵一跳,这才看清那是个坐在矮凳上的穿着工作服的人。
    今日的落日有些刺目,承绰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眼前的两道影子影影绰绰。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的那道,在他没反应过来的空隙间,已经落在后面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灼灼光阳让她的上半身几乎隐没在金色里,耀眼的光成了她漂亮的华服。
    他看到横栏在她腰间的车把,纤长素指搭在上面,袖口轻动。
    一阵风吹过来,她的裙摆无声飞扬,每一个纤维都浸润着阳光的色泽,他漆墨一样的眸子里也有一瞬间被染成了金色。
    那一瞬间,如蝴蝶振翅。
    乔韵看着沉默的男人站起来,把手上的书搁在褪色的桌子上,向他们走来,宛如一本翻不开的厚重书本。
    等到人走近了,乔韵才勉强认出来他,结结巴巴学着赵衡喊:“哥……”
    她其实根本没记住承绰的名字,他实在太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离开也不会有人注意、在意,安静到似乎留不下存在过的痕迹。
    承绰整个人像绷紧的皮革。他有着极具攻击性的一张脸,每一根线条都利落冷硬,眉骨优越,往一双死火山口似的毫无波动的眼眸前投出深深阴影。鼻梁如陡峭的山脊,嘴唇薄而锋利,宛如刀锋。
    然而人却是缄默的,沉寂的,几乎透明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乔韵是谁,只是淡淡点头,而后往旁边让了个道。
    乔韵还有些尴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朝晕却已经推着自行车进店了,抬头和承绰言简意赅道:“链子掉了。”
    承绰又淡淡点头,屈膝下蹲,有冷冽的花香漫进鼻腔里,几乎把他所有感官填满了,他如被击退了般的后退一步,而后若无其事地查看链子的问题。
    很简单的小问题而已。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开始修理链子,朝晕看了半天,觉得有点眼花缭乱,于是闭上眼睛,认真地做起来眼保健操。
    承绰把链条挂好之后又转了转脚踏测试,确认链条啮合平稳之后就收回了手,站起身,看向朝晕,结果她在做眼保健操,没看她。
    承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声音吞了下去,又看向乔韵,结果乔韵背对着她拿着一张英语书单词表闭眼狂背,压根没理这边的情况。
    承绰:……
    他又面向朝晕,扯下手套,想扯扯她的衣服让她看过来,但是看着机油斑驳的手,他又沉默地套回了手套,吸了一口气,蹲下去,漫无目的地检查朝晕的车有没有其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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