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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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5章 流浪,直到看见你的眼(16)
    他可以不知晓她过往的痛苦,但是他想要她现在可以开心幸福。
    因为,他们是好朋友,真心换真心的好朋友。
    模糊温暖的光把他的视线和心脏都撑得很饱满,他看见朝晕弯唇,她说:“好。”
    “会让你知道的。”
    ——
    其实,谈撰拥有挺多粉丝,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都是俩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的。
    别的不说,他签约的漫画网站里有一个名气不小的漫画家也喜欢他,格外热衷于给他发私信,整天找他谈天说地称兄道弟,分享自己的日常。
    谈撰其实懒得搭理他,但是他对有礼貌的人的态度也要有礼貌,所以就不得不礼貌地拒绝对方的亲近。
    比如在这个晴朗的周六,这个id叫夜不归宿的漫画家就热情地给他发消息,上到理想与愿望下到他老家丢了两只鸡都说了一遍。
    最后可能觉得俩人已经是好兄弟了,不由得产生推心置腹的想法,发来的文字带着点哀伤:唉!兄弟!我真的很喜欢黑豆这个漫画啊!你知道为什么吗?这我就不得不和你分享一下我不幸的家庭了!
    谈撰觉得他应该及时止损,不然后面的话他是真的接不下去了,礼貌回复:谢谢,不用分享。这东西我有。我很忙,没有空,先下了。
    夜不归宿:?你有什么?
    谈撰:不幸的家庭。
    夜不归宿:??
    不是,这是在这儿客气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礼呢!
    谈撰没有再回复他,放下手机准备画画,又听见玄关传来敲门声。
    会瞧他的门的人似乎只会有一个,谈撰放下电容笔去开门,果不其然看到了朝晕。
    她牵着嘟嘟,穿的依旧是嫩黄色的裙子,几乎要与身后的阳光融为一体。但阳光不会对他笑,她却会,语气也温柔:“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我、”她顿了顿,垂眸间,光线像在她长睫上结晶,和她的语气一样绵柔柔地刺他的心:“我想和你说一说,我的烦心事、我的——家庭。”
    他不自觉地捏紧门把手,尝试着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低沉沉的嗓音也在努力夹得柔和:“可、可以。我没什么事的。”
    夜不归宿:?
    “唔——”
    朝晕沉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欲言又止的样子。谈撰猜测——好朋友可能大概是觉得他好看,于是默不作声地侧过脸,心里暗暗点头:嗯,他的左脸更好看,让朝晕看看他的左脸吧!
    “可是你的头发是扎起来的,”朝晕说:“你是不是在画漫画?是的话,我还是不打扰了。”
    谈撰:……
    他脸色莫名地把头别正,又默默摘下皮筋套在手腕上,摇了摇头,乌黑长发化开一般地散在颈后,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在画画。”
    当然没有在画画,还没开始画呢。
    他这样想着,拿上玄关的钥匙,关了门,灰色的眼眸如今清亮:“走吧。”
    说是这样说,但是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多少话,说起话的时候话题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并不沉重。
    他们似乎都格外谨慎,每个人都明白打破这扇窗是危险万分的事——水一旦泼出去就会留下水痕,甚至会化成一场雨,把本就微渺的心火浇灭。
    但是那些事、那些话在心里憋得生霉发脓,让他们也不由得阵痛,痛楚让他们迫切地寻找泼出去水的窗口。
    气氛僵持着,直到朝晕收到了一个电话。她看到来电人时便嫌恶皱眉,掐断后收起手机, 看向前方,突然道:“前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的人是我的父母。”
    谈撰猜到了。
    “他们关系并不好,心思各异,但是因为要一起做生意,所以又会装出恩爱的样子。”朝晕慢慢地叙述:“他们都自视清高,做生意就算是赔了也不会收手,总以为能再赚回来,所以赔的钱就越来越多。”
    “他们也不喜欢我,因为他们觉得生意需要儿子来继承,他们都不想想自己哪里来的生意。”朝晕嘲讽地勾起唇角:“所以我小时候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他们很爱很爱我,只有他们是全心全意地爱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了。”
    谈撰不禁看向她,姿态小心得像偷来的一眼。
    她的眼神越发柔和,但是又掺杂着难言的恨和悲伤:“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他们两个早早出门买菜,准备给我做大餐,路上却出了车祸。”
    “是因为那辆车的车主宿醉之后开车回家,闯了红绿灯才出事的。”朝晕语气平平,可每个字眼都让人心惊:“是在我的生日那天,我生日那天。”
    “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要凶手血债血偿。但是我父母那年做生意亏得很厉害,一直在躲债,除了这事儿之后,他们居然和凶手私了,拿了五十万后就签了谅解书。”
    她眼神空旷得厉害,像寸草不生的荒原:“五十万,五十万买了我爷爷奶奶的两条命。”
    她的手腕忽地被拉起,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似的。
    谈撰带着她坐到路边的长凳上,他牵过嘟嘟的绳子,递给朝晕一张纸巾。
    朝晕回过神,笑着接过那张纸:“我很久没流泪了。”
    谈撰望着她,他们是遥远的、也是紧贴的:“把这张纸当成你爸妈,把他们撕碎。”
    朝晕呆呆地眨了下眼,终于微微翘起唇角,她说:“这张纸才没有那么坏。”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会被各种男生骚扰,”朝晕举起那片纸,透过它直视太阳:“小时候他们会偷我的文具,拽我的头发,后来就是放我自行车的气,甚至拿到我的电话号码给我打电话。”
    “很恐怖,很恐怖,”朝晕平静地说:“我小时候不敢和爷爷奶奶说。他们去世后,我父母又忙着做生意不管我,只给我生活费让我一个人住,那些人就更猖狂,甚至跟踪我。”
    第526章 流浪,直到看见你的眼(17)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直接和那个最过分的男生打起来了,把他打进了医院。后来找来了家长,我爸听了个大概后直接打了我一巴掌。”
    手腕突然一紧,朝晕低下头,看到谈撰的手紧紧攥着她,如今正在轻轻颤抖。
    她玻璃似的心底有一处突然柔软,她轻声说:“早就不疼了。”
    “他们说,那么多男生这样做肯定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恬不知耻的事。被我打的那个人和他家长说了两句好话,这事儿就算不了了之了。”
    “你知道我父母为什么这么做吗?”朝晕还有心思进行一个问答:“因为那个男生家里很有钱,特别有钱,家大业大,在京都也排得上号的,他们想高攀人家,做那个大富大贵的梦,结果人家鸟都不鸟他们的。”
    朝晕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少有的眉飞色舞,带着点报仇雪恨的意思,想让人明白她现在已经放下了似的。
    谈撰看了她半晌,骤地说:“我也有钱。”
    朝晕懵了下:“什么?”
    “我也有钱,很多很多钱,”谈撰咬紧了字眼重复一遍,他灰色的瞳孔此刻像琉璃、像脱了膜的钻,光亮中带着阵阵寒:“我也可以开车把他们撞死,你签谅解书。他们死后,你也不要给他们烧太多纸钱,让他们知道钱少一点也能活。”
    嗯,这下子不说什么犯法了。
    朝晕花了三秒钟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于是低下头。
    从谈撰的视角来看,她纤瘦肩膀一颤一颤,如蝴蝶,让人分不清她在笑还是在哭。
    谈撰的神色依旧是那种好笑的认真,他目光投向俩人面前的小湖,湖面上点缀着好几只鸭子。
    风把他们两个包裹起来,只有他们两个洞悉彼此,因此倒也有说不出的心安。
    良久,他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我叔叔一家收养的我,也把我父母的遗产拿走了。他们没给过我什么,我想拿父母的钱买只小黑狗都不会给我买,还会骂我白眼狼。小时候,连爱是什么都在心里模糊掉了,只是在他们一家和乐融融却把我隔除在外的时候感到了难过和恨。”
    时间长了,他有时候都以为他是先学会了恨的。每次都要非常用力才能想起:他其实是先学会了爱的,他的父母很爱他。哪怕时间一长,他已经丧失了爱这个功能了。
    这一点,是朝晕帮他想通的。
    时间滑腻时像霜膏,锋利时像冰刃,只看人要以什么方式容许它穿透自己的一生。开花还是落叶,静止还是流动,全凭自择。
    朝晕说,最起码他的父母真正爱他,那他就没有最大的遗憾了。
    那,她呢?
    谈撰继续说:“我很喜欢看漫画,因为只有那时候我才能意识到我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在和漫画里面的人物、甚至是作者对话,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他们帮我战胜了虚无和恐惧,所以我也想帮助别人战胜虚无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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