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她迷迷糊糊地转身,看向桑霁。
他一席月袍,瓷釉流霞,抱着雪绒坐在一边,垂着眸眼,也不看她,也不动。
“师兄,”朝晕眨眨眼,搬着自己的凳子挪啊挪,挪到桑霁面前,把自己黑乎乎的后脑勺对着他,又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梳头发。”
她不说还好,一说桑霁心里登时翻腾着一股气。
他道:“师妹又不喜欢我给你盘发,干什么来找我呢?”
朝晕懵了,扭过头,瞪着眼看他,掷地有声:“喜欢呀,喜欢。”
桑霁仍然面无表情,冒着寒气,冷着脸轻轻斜她一眼:“喜欢?喜欢的话,出了门就拆?”
朝晕瞪圆了眼睛,顿时清醒了一大半,忙抓上桑霁的衣袍,着急解释:“真的喜欢的,真的喜欢的,师兄你扎的头发可好啦……”
人压根不听她说,又低下头理雪绒的毛。朝晕做贼似的偷偷靠过去,小声说:“我就是想换个发式,还没想好换成什么样的,这两天自己试试嘛……”
桑霁终于舍得分给她一个眼神了,淡声问:“怎么想着要换发式?”
朝晕答非所问,指了指自己的发顶,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要两个啾啾,我就要一个啾啾,在左边盘起来,其他的头发还没想好怎么办,干脆全披着?”
桑霁依旧冰着一张脸,却把雪绒放下去,把身子侧过来正对着她,挑起她的一缕秀发,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只要一个啾啾?”
朝晕听到他说“啾啾”这两个字,觉得好好玩,也不答,仰起头,整张脸就暴露在他眼下,眨巴着眼和他对视。
“……”桑霁率先默默别开脸,起身去拿梳子,认命似的开始给她梳头发,朝晕又得意忘形起来,再次低头削自己的水晶。
桑霁不仅拿过来了一把梳子,还拿来了一本书籍,纤长玉指翻了好几页,最后终于停了翻动,凝看几秒钟便正了身子,专心致志地给朝晕辫头发,只是偶尔再斜身去看眼书里的步骤。
安静得只剩下沙沙声,朝晕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清冷香气,几乎要醉进去。
等到“好了”两个字冒出头,她立刻从凳子上跳下去,跑到铜镜前顾影自照,不由得惊叹出声:“哇!!!”
铜镜映出少女斜绾的流云髻,两缕青丝自耳后蜿蜒而下,在颈后灵巧地交缠成结,一只铃铛挂在流云髻上,一只挂在结上。这发式既存古韵雅致,又透着几分利落英气,更衬得她有几分侠骨。
朝晕兴奋地转头看向桑霁,对上他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眸,又蹦又跳:“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师兄最厉害了!”
桑霁被她说得不大自然,轻咳一声,弯腰抱起雪绒,直勾勾地望进她的眼里去:“所以,为什么只要一个啾啾?”
朝晕笑盈盈地走近他,不知怎的,桑霁心里忽地快跳了好几下,不由得往后倾了身子。
朝晕在他面前缓缓蹲下,眼眸亮得能把晨雾驱散,她压低音量,声音小得像在说两个人的小秘密:“师兄左边有一只龙角,我右边有一个小啾啾,我们两个凑一对呀。”
呼吸都沉了下去,身体里有千万朵枝桠绽出花骨朵来,浑身的馥郁花香,满心的轻盈灵透。
桑霁瞳孔微震,眼中一道细弱的赤光流转,铺满了她字点绣成的光昼。元识都烫得模糊起来,心火烘得他满身热气。
他应该有什么要说的,让她不要整天胡思乱想,好好修炼才是正道。然而她又放出了招式,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摸上他的左额角,微微锁了眉,低声问:“那时候疼不疼啊?”
疼、痒、酥、麻,通通涌向了她温热指尖覆着的那一角,他的喉咙像是嘶吼过了的嘶哑,开开合合,一时间无言以对。
为什么,问的偏偏是这个问题呢?
“没事喽,没事喽,”朝晕转而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头顶,挺起胸脯:“以后有我在,没人欺负得了你了!”
毕竟,她可是名不虚传的天才少女(‵‵)
疼、痒、酥、麻,又纷纷涌向心脏,搅乱、搅混,动荡不安了才好。
他敛下眼睑,唇瓣翕动,字落如玉:“好。”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4,目前好感度63。】
第495章 师兄(26)
不仅是烈虹场,天玑宗上上下下的人都发现了——朝晕换了发式之后,脾气好了不少,最起码不会一言不合把人暴揍一顿了,只会轻揍一顿。
大家纷纷明白了——原来是她原来的那个发式克天玑宗!
其实他们猜错了,是桑霁“克”朝晕。
朝晕还迷上了各种胭脂水粉,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屋子本来就小,被她那么一堆,显得更小了。
朝晕一个礼拜能休一天,以往的这一天里,她都是到处横冲直撞,挑着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打,现在就安生多了,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的。
不过在这方面,朝晕显然天资平平,经常对着镜子忙活半天,把自己画成妖魔鬼怪才心满意足,转过头问目睹全过程的桑霁:“好不好看?”
桑霁:(゜o゜;
这让他怎么说呢?
他甚至不明白,小师妹为什么要用和她一样肤色的粉把脸糊成墙。
而且,他是一只龙呀,他连人的审美都没有。
但是小师妹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也亮晶晶的,可爱,很可爱,超级可爱。
于是桑霁肯定地连连颔首:“好看。”
朝晕:
她被夸开心了,决定大发善心,端着自己的胭脂盒子认真地打量他:“我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让我给你也大改造一下吧!”
她又把和桑霁肤色一样的粉在他脸上糊成墙,再在脸颊上画上红彤彤的俩太阳,把他本就漆黑的眉棱涂得密黑……
最后,俩人站一起像大模子和小模子刻出来似的。朝晕端详他良久,欣慰地点点头:“很不错!英俊得人神共愤!”
桑霁:
桑霁不太懂这些,虽然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怪怪的,但是小师妹说好看的话,那就先这样吧!
朝晕大师折腾了这么久,觉得累了,便又把自己落灰的古琴搬到院子里去,要桑霁弹琴给她听。
她搬琴到自己的院落里还鬼鬼祟祟的,不想惊动其他人,嘀咕着说不要别人发现桑霁在这里。
其实桑霁早就知道天玑宗的戒备已经松懈下来了,毕竟没什么损失,当日唯一让众人感到不安的就是那一道雷声,久而久之也都觉着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不过小师妹对此闭口不提,原因不外乎想让他多待几天。
桑霁看看眼下的琴,又看看坐在一旁、拿着刀削水晶的朝晕,那句要走还是没能说出来。
铮淙琴音从指尖流泻,时而水流,时而摇撼山林。
朝晕脸上挂着自己画的两个红蛋,削了会儿水晶又不削了,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张纸铺在桌面上,回屋拿出来了笔墨,还抱出来一盆小红花,而后就伏在岸上,没再乱跑。
桑霁做事一向认真,从不三心二意,见她来回跑跑跳跳,也由着她去,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直到一曲毕,他收了手,朝晕也正好直起身子,乐滋滋地捏着纸张两端,端详一阵子后,又转过去给桑霁欣赏自己的鬼斧神工之作:“如何?”
桑霁眯了眯眼,凑近些去看。
简陋的凳子,简陋的桌子,俩脸颊上挂着两个红蛋的火柴人。
“不错。”
他这般说。
朝晕赞同地连连颔首,把纸铺在桌上,点了点两个火柴人:“猜猜谁是谁?”
桑霁眼都不眨,点了其中一个:“师妹。”
朝晕:“不对。”
她在桑霁错愕的眼神中道:“你点的是师兄。”
“不,”桑霁矢口否认:“这个矮。”
朝晕:“你坐着呢。”
桑霁:“你也坐着。”
朝晕把裙摆往旁边一拉,示意:“我跪着呢。”
桑霁:“…她在画画。”
朝晕:“那是在弹琴,意思是你弹得很好,如临其境。”
桑霁:“……”
他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找到了漏洞,重重地点着火柴人的脑袋:“她扎了发髻。”
朝晕一脸“吃惊”,“不可置信”道:“居然还是被你识破了?!”
桑霁失笑,知晓她在逗他玩,话语在唇畔几经流转,最后还是只叹唤一声:“师妹。”
朝晕笑嘻嘻地把纸一折二,二折四,摊开桑霁的手掌放进去,握上。
她垂着头,金灿灿的铃铛晃得他眼花,叮铃叮铃,清脆悦耳,和她说的话一样:“送给师兄了,师兄有他们两个保护,一定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心总是越来越软,桑霁轻声笑问:“那你呢?”
“我?”朝晕反问一句,又骄傲地拍拍胸脯:“我不需要他们保护,也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