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们两个就可以。”
他又补充。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他敏锐地听见了一声细小的抽泣,脑子还没辨别出是什么声音,心已经先一步沉重地一抽,他猛地抬眸,看到她红红的眼圈。
他怔愣住,巨大的惶恐排山倒海地袭来,他这次和她几乎0距离,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离她好远,那是一种避光的暗,离白的黑。
但是他还是靠近,固执地靠近,无措地问:“为什么哭?”
朝晕抹了一把眼,有很轻的鼻音:“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鸦凝并不觉得自己是一条细心的人鱼,但是在听到这句话时,他却在一瞬间理解了——这两天她不在的时候,这么些年她不在的时候,他是不是不开心?
他骤然觉得胸膛在打雷,她的眼泪在他的世界落成了丁香雨,簌簌轻落时,和没有性质的吻别无二致。
扎根在他身体里的冰融成了一汪花海,他轻抖着手,捧上她的脸,在她微惊的眸子里,仰着眼眸,认真得像信徒:“不要为我难过。”
他的唇瓣轻轻开合,停了两秒后,说出口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涩:“有你很好,我很好。”
朝晕看着他,最后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知道他是在笨拙地哄她。
不会有人知道,让鸦凝说出这样的话有多么惊天动地,他是风吹雨打也只会撕咬大海的顽石,如今却轻而易举地融化了。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75。】
——
研究院的天气雷达一般都很准,几乎没有出过什么错,今天却不一样。
原本播报的是艳阳天,结果在那一通事闹过之后,傍晚的天居然又阴沉了下来,阴风阵阵,飒飒吹响,风雨欲来。
不过这影响不了研究院什么,赤锋依旧能够回自己仅次于贝莉卡之下的舒适的研究室,继续悠哉悠哉地过自己的生活。
人鱼的皮肤和人类不一样,朝晕那一巴掌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他的甲痕——
他冷笑一声
他的甲痕可可是需要她实实在在养几天。
霍博和他做了保证,明天就要去找那一对蠢货讨公道,不死也要让他们扒层皮。
霍博现在在外和韩归解释今天的事,这么大的一个研究室只有他自己在,精密的氧气仪冒出细密的水泡,只有水流声,冷调的灯光煞白,把水面照成了一片雪原。
赤锋想到过几天他们两个的下场,就觉得满身顺畅,投入深水里,身后的尾鳍摇动,以往像是挑衅的红扇子,今天却像是一大摊凝固的鲜血。
在凝滞的静默里,白灯骤闪,那片雪原般的水面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忽明忽暗,最后归拢进铅色暗调之中。
外面似乎是下起了大雨,暴雨如注,连他都隐隐绰绰听到了雨珠砸穿地表的声音,最后甚至砸断了电线的神经,“啪”得一声,这精致的场所立刻陷入黑暗,晦暗渗透进每一寸空气。
赤锋已然游到深水处,骤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恐惧,他眼瞳闪颤,总觉得有一抹冰冷的视线在盯着他看,迫使他向上游去。
他刚刚旋过身,耳鳍却忽地一动——
一道黑影从珊瑚礁的阴影中暴起。
人鱼如鬼魅般窜出,漆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索命的网。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撕裂水流,苍白的手指一把扣住红尾人鱼的咽喉,尖锐的指甲瞬间刺入赤锋鳞片下的嫩肉。
赤锋在一瞬间暴起青筋,于苍白的皮肤下扭曲成可怕的纹路,强壮的红尾疯狂拍打,在钢化玻璃上撞出沉闷的轰鸣。整片水域被他垂死的挣扎搅得浑浊不堪,人造珊瑚的碎片如雪片般纷飞。
他强有力的手臂拼命挥动着,想要寻求生的可能,不过不仅没有碰到对方分毫,这个动作还激起了对方不好的回忆,气势更是暴起出恐怖的戾气。
鸦凝眼中的阴鸷如鬼影,收回手臂,掀开唇瓣,锋利的寒光一闪而过——
利齿精准咬断颈动脉的声音在水中沉闷地炸开。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在雨声敲打玻璃的嘈杂中,化作一片缓缓扩散的红雾。
银色竖瞳在血色中冰冷地闪烁,清晰地目睹了赤锋的瞳仁细成针尖的过程。
鸦凝松开嘴,一缕鲜红从他唇角飘散,又在下一秒被水流冲淡。他的喉间滚出一串细密的气泡,是掠食者特有的低频震颤,同时也混合着轻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玻璃外的暴雨依旧肆虐,雨滴敲击声如同丧钟,而水箱内漂浮的血丝,正被循环系统一点点过滤干净。
混浊的水流又被洗得干干净净,逐渐僵化的尸体缓慢下沉,人鱼的身影和昏暗的水域融为一体,最后消失不见,屋外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敲着,像看好戏的观众,在捕杀的戏退场后,也跟着落幕。
——
赤锋在自己的饲养室被活活咬死的事情,朝晕在第二天中午才知道,是送鱼的人悄悄和他说的。
回想起他给自己描述的惨状,朝晕抖了抖身体,觉得有些恐怖,摸了摸鸦凝的脑袋,一脸凝重:“真吓人,你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也会在你身边看着你的。”
鸦凝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她的手掌,神情摆明了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唉!蠢鱼!你别不放在心上,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啊!还得让聪明负责的我保护你!”朝晕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又支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对吧,赤锋的饲养室不应该是很安全的吗?怎么能让活活咬死?”
这事儿确实玄乎,监控根本没拍到有谁在霍博出门之后有谁进入,室内监控也没拍到个人影,停电也只有那个房间停电,所以其他人压根没发觉不对劲,直到房间的数据异常时,才有人冲过去查看情况,等到的只有冰凉的尸体。
第391章 纸张人鱼饲养计划(25)
朝晕也觉得这事儿诡异,不过对于赤锋这种惯会欺负其他弱小生物的存在,她也没有多少同情,顶多就是交代鸦凝要小心一点。
鸦凝依旧不放在心上,甚至直接转移话题,扬起尾鳍,抬起下巴,看起来格外神气:“你不用管他,你今天在这里待着,我要送给你礼物。”
语毕,他还补充道:“也不要下水来找我,一定不要。”
他要给她找到最漂亮最有光泽的珍珠送给她,要让她有好多好多钱,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
他之前在朝晕面前都是装的傻鱼,不愿意和她多说话、有交集,但是这个时候,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小脾气在她面前暴露得多彻底。
朝晕根本不指望蠢鱼给她带什么礼物,无非就是水下的海草珊瑚什么的,比起那些,她只要蠢鱼能平平安安的就行。
不过她也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很给面子地做出了惊叹的表情:“真的吗?那你太好了!我一定会在这里等你给我带礼物的,我太期待了!”
不得不说,她的演技真的很差,鸦凝看得出来她是在哄他,撇了撇嘴,瞪了她一眼,旋过身扑入水中,那两个字也随着水花消散:“骗子。”
朝晕在他下水之后,就拿出自己的数学题坐在池边学习。等到她做完半套卷子后往水里探了两眼,还是没有看到鸦凝的踪影。
朝晕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觉得可以提前做饭填饱肚子,放下卷子下楼梯,刚刚步下最后一节阶梯,“砰”的一声像炸弹爆炸似的裂开,她猛地朝门口看去,只见被强硬踹开的门弹了两下便不再吭声,紧接着外面的一大波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霍博猩红着一双眼,侧过身,阴沉沉的语气藏着深恨:“给我去把那条黑尾人鱼捞出来!他有重大嫌疑!捞不出来都给我滚蛋!”
他显然是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势必要鸦凝给赤锋陪葬。
后面的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齐声说好,刚要动作,一道清冷却含着怒气的嗓音直冲他们门面袭来:“谁给你们的权力这样做的?”
霍博眯了眯眸子,轻转过头,看到了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朝晕,背挺得板直,脸上没有一丝惧意。
她坦荡地和他对视,眼眸清冽,甚至带着一丝未开化似的的森绿色的野性,那是他不明白的、需要在外面摸爬滚打好些日子才能重新在身体里扎根下来的特性。
霍博怒极反笑,每一个字都是咬紧了说的:“你踏马知不知道我是谁?你问问现在谁敢惹我们霍家?更何况是为了一条废物人鱼?先别担心那条死到临头的人鱼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你等着,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朝晕拧眉,还未开口,霍博大声一喝,两只手臂往前一扬:“上!”
离霍博最近的人举着捞网,刚从朝晕旁边经过,错觉一般地听到了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凌厉的拳风直冲他而来,下一秒他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一米远,蜷在地上哀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