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朝晕烦了:“你要干什么?不说我就挂了。”
“……不许挂!明天就是结婚前和顾家接触的最隆重的一次晚宴了,你准备好没有?为什么最近一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朝晕默了,根本就不记得这档子事。
……婚约快到期了啊。
她双目放空,没回话,男人又开始暴躁:“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朝晕被吓了一跳,气得加大音量,声音比他还大:“听到了!听到了!”
“……我明天晚上之前肯定会回去,到时候接你一起去,你别给我搞幺蛾子,到那里说点好听的,尤其是要多和顾总说好话……”
朝晕直接打断:“哦。”
她爹停了停,突然像是爆发了似的说:“你最近怎么回事?!脾气怎么变成这样了?!狗脾气!”
朝晕没有被攻击到,反而冷笑一声:“狗的脾气可没我差。”
“……都是那个宿岐把你教成这样是不是?!我当初就应该拒绝顾夫人的!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骨子里就是下等人!怎么可能——”
“老不死的你有完没完?!”朝晕拔高音量,从床上坐起来:“你生我不养我,都是我妈在照顾我,我几乎没有花过你的钱,谁给你的权利批评我?!”
“而且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你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他很好,很好!好的不得了!”
就一个“老不死的”就把对面气的够呛,朝晕不想再搭理他,直接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去开门。
矜冷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一身休闲服也穿得一丝不苟,有种难以言说的性感。
朝晕呆在原地,这才知道他一直在外面。
“……”所以他听到刚才老不死的骂他了吗?
朝晕有些惴惴不安地靠近,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呀……”
宿岐眼都没抬,气息平稳:“已经中午了。”
嗯,看样子没听到。
他家隔音效果还不错嘛。
“洗漱用品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去洗漱,然后吃饭。”
朝晕最喜欢这种不用思考跟着走就行的感觉了,立正、敬礼,一脸庄重:“yes,sir!”
等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宿岐才猛地松了一口气,绷得笔直的背也慢慢松懈一点,盯着手上拿反了的杂志发呆。
……怎么可能没听到。
全部,都听得到。
到底为什么要维护他?这对她来说有好处吗?明明什么也得不到,他对她而言已经全无价值了。
宿岐从前没有办法从这种扭曲畸形的价值评判体系里面抽出身,这么一点的维护都要不安和慌张好长时间——其实,他才是一个被世界压着、被迫长不大的孩子。
而现在这种体系被完全捏碎,最底层的逻辑都崩盘,更让他觉得惶恐,让他找不到东西去相信。
朝晕洗完漱后就吃饭,等着宿岐出餐的时候嘴也不闲着:“宿岐,我昨天对你做什么没有?”
“没有。”
“不可能!我才没有那么胆小呢!”
“……很快就睡了。”
“?!我没有那么贪睡!”
“你确定?”
朝晕不确定,她非常灰心泄气,瘪着眉,想想明天晚上的宴会,看看似乎依旧不为所动的宿岐,她更是心烦,吃饭的时候居然没有说很多话了,只是在吃完饭后,毅然决然地宣布:“我们下午的时候,去莲华寺。”
宿岐疑惑地看她:“去做什么?”
“我要去收回我的愿望!”
“为什么要收回愿望?”
朝晕扭过去脸:“就是不希望那个愿望实现了呗!”
第362章 到底谁驯谁(31)
为了保证自己的取消愿望行动顺顺利利,朝晕还特地让宿岐给她买了身正儿八经的衣服,甚至决定走路去来证明自己的诚意,连着宿岐也要老老实实跟着她一起走路。
莲华寺是个大寺庙,供奉着各路神仙,几乎什么都能求,因为是工作日,人也不多,朝晕不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自己之前许愿的神像,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请求。
宿岐从来不相信这些,就在外面站着看她,看她柔顺的长发,在袅袅轻烟的供奉下,也让他恍然间,差点信了神明。
朝晕花了十分钟在里面,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迈步出来,宿岐没有问她和神明说了什么的意思,朝晕按耐不住,自己雀跃地和他说——
“我在好久之前和神仙许愿,说要和顾听寒相敬如宾,婚姻和睦,家庭美满。现在已经改啦!”
这三个词语,让宿岐非常、非常不舒服。
胸膛中都好似闷着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的,就纯膈应人,让他格外难受。
他瞥了一眼那尊神像,又看了眼关于他的介绍,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又停下,疑惑发问:“他是财神,你和他许这个愿?”
朝晕叉腰:“对呀,那我不就是想要他家的钱吗?不这样许,我怎么花他家钱?这样许愿,我又有钱花,生活也顺。”
可真是理直气壮啊,一点苦都不想吃。
可是他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一点也不剩下,又轻盈起来,软绵绵的一团云在他胸膛挤压着,五脏六腑都被挤得没了位置。
朝晕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他恭默守静地跟在她后面,像她最忠诚的影子,不论她多么贪财、多么市侩、多么娇蛮不讲道理,都永远站在她身后的影子。
况且——朝晕能称得上是贪财、市侩、娇蛮不讲道理吗?一点也不,她不害人,不赚不义之财,她就是想过点好日子,又不是不劳而获,她受了那么多气不是吗?
朝晕还在继续说:“我改的愿望是,希望我能短时间内多在他家圈点钱,然后立马和顾听寒离婚,然后带着你跑路,然后他们家就直接破产,我们就好好享福。”
……又带上了他,像带上了她的影子。
小姐,你的未来,不会有我存在。
朝晕突然站定,她的脚下,阴郁郁的一大片重叠的影子,似乎是把他淹没了,也似乎是他把她淹没了。
“宿岐,和大树许个愿吧,它可灵了。”
清凌凌的嗓音,满含笑意——她不怪他的不回话,她什么都明白,她脾气很好,她很听话。
宿岐的眼睛停在她的脚踝边,睁得干涩,闻言又愣愣地抬起,看到了一棵直入青天的榕树,枝干盘虬,一阵风吹过,哗啦啦地作响,把他们两个都容纳在一片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不用讲话,眼眸是相吸的湖泊。
几百年的榕树宛如慈眉善目的老人,能原谅一切因事与愿违而生的痛恨,庇佑每一个诚心诚意的信徒。
他一步一步地向她靠去,没有惊动她——一个再次真挚地把自己的愿望变成榕树枝上的一片树叶的神明。
他不敢再看她,再看她迟了半生被他匆匆一瞥的眉眼,再看她唇边的柔光,再细看她一寸肌肤的话——
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不遗余力地为她摘下。
宿岐,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神鬼的人,也生疏地学着她,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不要再让她学钢琴了,她不喜欢,让她开开心心、无拘无束地活。让她找到真正值得她喜欢的人。
她太年轻,她的花路还那么长,她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优秀的皮囊、优秀的身份、优秀的人格,全方位胜过他的人,他要是真的活下来了,再被抛弃掉,死就从一种解脱变成一种惩罚了。
所以,故事截止到这里就好。
他会把他的所有都留给她,足够她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足够这么娇气的人为所欲为,足够她深触偌大世界最细微也最盛大的光景。
顾家破产,没有人管束她,她甚至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婚,拿着他留给她的、微薄的一切,轻吻天地间最漂亮的一只蝴蝶。
朝晕——
我已经失去自由了。
你要自由。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95。】
出了庙宇,他们两个打车回的朝晕家,朝晕一直在看窗外的景色,不如以往话多,眼巴巴地瞅着外面,不知道绞尽脑汁地想了多久,才长出来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宿岐,我明天要去参加宴会,我怕我迷路,你能跟着我一起去吗?”
“小姐,你不会迷路。”
“我说会就会。”
“……小姐。”
一种委婉的拒绝,她的话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骤然发觉时间过得飞快,明天的宴会之后就是婚期了——中间夹着他的死期。
明明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如今乍一想,居然又有几分称不上恐惧的、把身体揉成一团的迷惘。
朝晕不吭声,或许她也预料得到一些事情——她其实很聪明。
她沙哑着腔问:“你要走?”
走这个冷冷的、潇洒的字,现在听来居然让人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