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这话刚撂在了地上,他就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李西眼底划过不屑,暗暗冷笑——这种肤浅天真又物质的女人,看了就让人心烦。
想到这个瞎子看不见,他也不用白费功夫去做一些表面上的掩饰,一张坑坑洼洼的脸上都是些鄙夷。
门彻底开了,有人站在门口,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却猛地一愣。
……她的眼珠子,以前有这么黑吗?
女孩儿黑漆漆的两圈瞳仁直接钉在了他身上,像两颗黑棋子,冷冷的,寒寒的,毫无光泽,没有焦距,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表情,看起来像是活了的木偶,看着瘆人。
李西忽然觉得冷,抖了一抖,同时觉得发懵。
她以前看着有这么吓人吗?他怎么记得她总是温温柔柔的,是因为总是笑着的关系吗?
朝晕笑了一下,一下子就打破了他的心悸:“斯溶找我吗?”
李西回过神:“…是,我现在要接您过去。”
朝晕点了点头,嗓音柔和:“那我们走吧。”
李西慢慢地放下了戒心,对自己刚才的恐惧感到嗤之以鼻,也觉得这个女的蠢到让人发笑,让开了身子:“请。”
朝晕摸着自己的导盲杖往前走,掠过他身侧时却一停,低声说:“说谎的人,是要被捅死的。”
熟悉的冰凉从脚底往上攀爬,李西再次抖了抖,只能愣在原地,看着朝晕往门口走,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能动,恍惚着跟了上去。
一路上,李西都在浪费口舌和朝晕说再往前走,车停得有点远,朝晕居然一点也不怀疑,带着一点笑意,顺从地往前走。
路越走越偏僻,直到朝晕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的时候,李西喊了停。
“人我给你带过来了,剩下的100w趁早打我账户上。”
李西的语气变得蛮横无理,乖戾嚣张,不是在和朝晕说话。
朝晕感觉有人隔着一层布料扯上自己胳膊,她听到了因为长期吸烟而格外沙哑的嗓音,带着虚伪的恭敬:“那是当然,谢谢您的帮忙。”
李西临走前还是和南建功交代:“你动作快一点,晚上七点前我必须见到人,事情一旦败露了,不用那条疯狗,我就找上门把你剁了。”
南建功手腕颤颤,又喏着称是。
其实这种危险的事情,李西也不想干。倒不是他不想背叛斯溶,而是知道事情败露的话,他是会在斯溶手底下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
只是外面的债务催得紧,他又不敢闹到斯溶面前,恰巧南建功找上他,愿意给他200w,就只让他把朝晕骗出来,三个小时后,决定能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回去,到时候,朝晕一定会听了他的话,帮他们做事。
李西虽然被朝晕放狗咬过,但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仍然觉得她是个软弱可欺的人,这才觉得不会有多大风险。
反正只要人按时回来了,不管她说什么,他咬死不承认不就得了?
在李西扬长而去之后,南建功才阴沉下了脸,啐了一口,破口大骂:“狗日的贱货!拿什么架子!”
骂得过瘾之后,他自己坐上副驾驶,吩咐保镖把朝晕塞车里,开车回家。
朝晕一路上都是任由揉搓的模样,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丝反抗,这倒是让南建功在奇怪的同时觉得满意。
看来她被绑走之前,他打她的几顿还是有点用处的嘛,这不,到了他跟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觉得骄傲,惺惺作态地放缓了语气:“朝晕,不要害怕,大伯接你回去,就是想要和你叙叙旧而已。”
朝晕低下头,小声说“是”,长长的头发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南建功看不到她脸上骤然扩大的笑容。
到了南建功家的别墅的门口时,率先是有一个妇人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老南,刚才法院有人来,说后天就要把我们的房子收回去了,这下子怎么办啊!”
南建功阴沉了脸,先是骂了她一句没本事,准备再骂告了他的南悦卿,又想起来了旁边的朝晕,只能咬牙咽下去:“你急什么!只要朝晕能说服斯溶帮裴二少,你还愁我们没钱?!”
一边说着,他对着妇人使眼色,妇人这才注意到一边的朝晕,朝晕也侧眼“看”向她,冲她笑,她却往后退了一步:“她…她?”
“她能行吗?”
南建功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要不是她,他儿子能长成现在不伦不类的样子?!
不过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搭理她,扔下一句“让南子汉来我书房!一会儿不管有什么声音,都不许任何人进书房!”
第261章 你是什么颜色(31)
书房里,没有阳光,朝晕坐在椅子上,眼眸“看”着对面落座的一对父子。
南子汉穿着一身小裙子,被朝晕吓得不轻,一直往后缩,捏着嗓子道:“爸~她怎么看着这么吓人!”
南建功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头疼,呵斥他安静一点,听他们说就可以了。
南子汉闭嘴了,南建功又看向朝晕,脸上也都是一些因为过于势在必得而生出来的不耐,却还是不得不修饰一下自己的语气:“朝晕,这阵子你在斯溶那里还好吗?”
“哎哟,你一被绑走,我们也担心得很呀!尤其是我,整天食不下咽,心惊胆战的,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朝晕微微笑着,面色白得让人觉得能看到皮下面的血肉。
南子汉又往后缩了一下,南建功却没有放在心上,越说越激动,身体向前倾,离朝晕越来越近:“上次看见你还是在裴家的宴会上,我当时是想要过去带你回来的,毕竟我最担心你了——没想这到就出了乱子!”
他顿了顿,才试探着说:“我没想到,你和斯溶关系居然这么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他想要伸手按上她的肩膀,表示亲昵,没想到朝晕忽然挥着盲杖就打了过来,砸在他的臂膀上,结结实实的一声,打得他呼吸都停了一下,紧接着,这么一大坨人就被打得飞出去了一米,坐在地上,捂着胳膊,没反应过来。
南子汉尖叫一声,立马跳到一边,不敢说话。
朝晕刚打出去,就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对不起…大伯…您没事吧?我刚才只是应激了,我害怕别人靠近我…对不起,您没事吧?”
南建功觉得左手已经没知觉了,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他反应过来之后,甚至想要大怒摔过去一巴掌,但是想到斯溶的做派,又是一咬牙,再次忍了下去,咬牙切齿道:“哈哈…没关系…大伯理解你。”
他狼狈地爬了起来,狠狠地剜了眼吓得“花”容失色的南子汉,终于按耐不住,切入正题:“唉…朝晕,你和悦卿都是我养大的,我打心眼里爱着你们,哪怕悦卿最近要从我们这里讨东西,我也不怪你们……”
嗯,讨的是朝晕她们父母的东西。
朝晕似乎被震惊到了,眼睛微微瞪大:“姐姐她……”
她这么给力!
南建功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大伯相信,她一定是被裴爵蛊惑了,你不知道,她和裴爵天天吵架,闹得鸡飞狗跳,她肯定是被当枪使了!裴爵哪有他弟弟裴沥适合掌权,只是被裴爵用了下三滥手段陷害至此……”
见朝晕一副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样子,南建功洋洋得意,直接开门见山:“朝晕,这次请你来呢,主要就是想让你以后在斯少面前吹吹耳边风,让他做裴二少身后的支持人。”
“到时候等裴二少掌权了,你姐姐就脱困了!你和斯少也能从中获益,我们就又是和和睦睦一家人了。”
只不过,到时候裴二少会反手把斯溶送进牢子里就是了。
“你也不想你姐姐整天在裴爵那里受苦吧?”
朝晕听着这些狗屁不通的话,突然笑了声:“这么说,大伯很关心我和我姐姐了?”
“那是当然!”
朝晕骤然收敛了神色,锋芒毕露:“那我小时候被推下坑发高烧那次,你为什么不给我姐姐钱?为什么不报警?你收了周耀祖家里人的钱,就不管我们死活了是不是?”
南建功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扯到这里来了,慌乱和恼羞成怒蔓延开:“那…那么早之前的事了…你记着干什么?我只是信因果报应,这不,前一阵子,周耀祖就被人打了,二级伤残,成了植物人,凶手现在都没找到!这可不就是因果报应?都是我日日夜夜上香,老天才让他得到了惩罚……”
朝晕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不久前刀疤在刚进家门就痛快的一句“老大终于给我们点像样的任务了!好久没打人打得这么痛快了!这畜牲!我一定让他下不了床!”
她轻轻笑起来了,其中莫名其妙的愉悦居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再看过去,她又是面无表情,说的话轻得像羽毛,也像镰刀:“多亏了你,我正愁没地方找你们呢。”
朝晕扶着盲杖站起身,逆着透过窗帘渗进来的光,她带着一圈光亮,内里却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