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点什么吗？那边角落里有咖啡机和茶包。”
    “不用了。”
    在公寓楼的公共空间内，她和顾明宇面对面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指。
    大约是因为那辆保时捷是停在后方的，顾之頔没有注意到他弟弟的车就在身后，在看到她下车走向公寓大门后，他很快开走了。
    而顾明宇却没有离开，他打着伞从车上下来，问她能否聊一聊。
    季聆悦领他进了自己居住的公寓楼，两人在大堂的休息区落座，然后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该说些什么呢？说我刚好在你哥上班的公司实习，今天下大雨，他只是出于好心才绕路半小时送我回家，请不要误会。还是说对不起，之前拒绝你是因为我和你哥之间有见不得光的炮友关系，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结束了，今天只是个意外。
    前者显得牵强而欲盖弥彰，后者需要的心理建设又太多，无论谎话或实话都太奇怪。
    于是她最后只能对刚才的那一幕只字不提，避重就轻地问：“好巧，怎么会刚好开车经过这里？”
    “今天是周五，”见她没反应过来，顾明宇提示道，“我们的麻将局刚刚结束。”
    暑假里大多数同学都回国了，不过还是零星有几个人留在这边实习，因此游戏之夜依然隔叁差五地进行着，只是从桌游变成了人数更少的麻将，而场地仍旧在季聆悦家斜对面的那座公寓里。
    今天下着大雨，他的车速比平时慢，刚行驶了几步路就在她住的公寓楼下看到了他哥那辆熟悉的车。本来就不是多么常见的型号，再看一眼车牌，就更确认无疑。
    像是有预感似的，他跟着停在了后面，没多久，就看到她从那辆车上下来。
    察觉到她的不安和尴尬，顾明宇没有再保持沉默。他说不清此时是什么感受，开口时声音透着股艰涩：“所以……你们又在一起了，是吗？”
    听到他说“又”，季聆悦表情一僵。
    “对不起，其实我很早就知道，”男生苦涩地笑了，“在海军码头和你表白的那个晚上，我看到你进了我哥住的那栋公寓。”
    “我承认这是很令人不齿的手段，但当时真的很难忍住好奇，过后也没法开口问你，毕竟跟踪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在大家面前，你们一直都是不太熟的样子。”
    “可我又很不服，”说到这里，顾明宇声调陡然变高，情绪也更为激烈，“如果他对你是认真的，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不肯公开呢？”
    在看到季聆悦抱着他送的玫瑰花束上楼的那个晚上，他被不可置信的事实与疯狂的嫉妒烧昏了头脑，就这样坐在车里，在他哥哥的公寓楼下等了一夜。
    起初还抱有可笑的希望——也许她是去拜访恰巧住在同一栋楼的其他朋友？或者，可能她有什么事需要简短地上楼找顾之頔一趟，很快就会下来。
    尽管心底知道这些想法根本站不住脚，他仍旧不想离开，固执地等在原地，希望下一分钟就能看到季聆悦从那栋楼里独自走出来。
    但现实狠狠痛击了顾明宇。半梦半醒地在车里度过一夜后，第二天上午，他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在公寓楼门口。
    两人似乎各自有不同的目的地，因此很快在那里分开了，但相携着走出来时，他哥哥的手却揽着她的腰，他们互动时那种亲密的肢体语言和暧昧的眼神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一想到她在自己表白后立刻去找了顾之頔，甚至在他家里过夜，胸口堆积如山的酸楚和妒意几乎让人窒息。
    鬼使神差地，他也下车步行，跟在了他哥后面，犹豫是否该找他聊清楚，质问他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他是认真的，为何又对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只字不提。
    随后的事情走向却愈发荒诞，他看到顾之頔很快进了家附近的餐厅，在那里和另一个女人见面。
    漂亮的异性总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他很快认出这是他的前女友，那个自己15岁来美国参加夏令营时见过的姐姐。
    他们并未有任何亲密的动作，用餐全程也很少露出笑容，气氛不像是要破镜重圆，但顾明宇已被醋意和愤怒冲昏后脑——凭什么呢？他哥哥已经得到了他喜欢的女孩子的爱慕，他看得出来她看他的眼神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可他好像并不珍惜，否则为何还要与前女友约会，而不懂得避嫌。
    顾明宇突然起了另外的心思，他没有上前质问，而是偷偷拍下照片，再装作不经意地拿给季聆悦看。
    他的演技其实不算高明，翻手机相册时显得很刻意，但她显然沉浸在照片的冲击中，无暇思考更多，也很难猜到他会故意这样做。
    不能说完全没有愧疚，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明知道她喜欢自己的哥哥，他是在拿没有凭据的猜测让她伤心，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满足自己的私欲。
    而他也确实为这样的行为感到后悔了，因为在春假后，季聆悦肉眼可见变得憔悴。
    在她频频发呆、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远处时，他忍不住想，他们大概是分开了吧？她到现在还在想着那个人吗？
    “事情就是这样，”坦诚一切后，顾明宇露出苦笑，“本来打算永远不让你知道这些事，这样至少在你心里，我一直会是一个好人吧。可是……成为一个不被喜欢的好人，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在看到她今晚又从顾之頔的车上下来时，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如果已经做了那个挑拨离间的坏人，却依然得不到她，而他们终究会解除误会、重归于好，还不如一开始就潇洒退出，这样也不会在很久以后的今天猛地发现自己像个小丑。
    “……无论如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季聆悦表情复杂地说。
    她最后还是没有告诉顾明宇，自己与顾之頔从来都不是情侣，如今也并非和好，因为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想到自己在下车前问出的那个没有听到答案的问题，她又觉得好笑。即使到了今天，她也从来没有厘清过顾之頔到底是怎样看她的，甚至已经不敢听他的答案，而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又如何对他人聊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