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462、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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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激烈的肢体纠缠使得本就荡漾不止的小船彻底侧翻,侧身滚落海水的一瞬,侵入耳道的水压似乎将一切都蒙压得模糊不清,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混沌的琉璃,就连耳侧的声音都好像被莫大的水流袭扰得又闷又慢,被滚涌的浪卷裹着,彻底埋没在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下,听不见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人,不对无知抱有满心的恐惧。
    像是抓住了空涌深海中唯一一根可以依附的水草,绫杳迫切而又恐惧般本能将纠缠在一起的身躯抓得更紧,早已干涸的肺叶中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在视线中缓缓向着波荡的海面上升,头顶又大又圆的月亮依旧,柔软下澈的月光似乎可以照见很深的海底,此刻却被海面上侧翻的扁舟阻挡了部分,上弦下弦,唯余残缺。
    ‘啵’
    气泡崩裂的一瞬,她们彻底远离了月亮的光柱,沉入又深又暗的深海。
    …………………
    “…咕噜….”
    “…咕噜……噜…”
    “……咕噜……咕噜咕噜…”
    耳侧仿佛失去了一切听觉,失重下坠的无措感与绝望近乎让绫杳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量。
    她本以为自己会死。
    或而说,在梦境中本没有真实的死亡,所谓的‘死亡’只是返回现实的一个再好不过的方法。
    身下是柔软到极致的细砂,预想中深不见底的海沟并没有出现,庞大凶恶的怪物…包括失去一切所依的无助感,她在不知昏迷多久重新醒来的一刻瞬然消弭得干干净净,海底植物多色的微光像是洒下满天银河的梦境,绫杳忘却了呼吸,只是愣愣爬起,枯坐在坠落的海底…只觉得眼前美得,像是秋日层林浸染的昆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星星’却又想起,自己似乎也从没有去过上界绝艳仙纶的昆仑。
    就像是古籍绘就在文字中的星河从未消失,只是悄无声息地坠落云端,被不知名的仙子藏匿,悄悄种在了万米之深的海底。
    不需月光的辉映,只因面前的无边星河自成光景。
    “在天地两分之前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光景。”
    跪坐在地的绫杳闻声侧身抬头去看,便见星河掩映的光斑闪烁中,头顶旁的大石头上一个人影正慵慵懒懒地闲坐着,海藻般的柔韧的发丝静静漂浮在空阔的海水中。
    “不偏不倚,无论水中还是陆上,所有都是这样的均匀…呼吸的气,丰沛的灵力,俯拾皆是的星河,还有不竭的水——”
    “而这样好的东西,却都在天地初分之后,贪婪又卑劣地,尽数被藏在了所谓的‘上界’。”
    “天地初开的神…?”绫杳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浮上满面的嘲讽,玄色的杏眸内倒印着面前斑斓的海底星空:“不过只是个卑劣肮脏的小偷。”
    直至这时,绫杳忽才垂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在这般所谓的‘深海’里通畅呼吸了许久。
    没有所谓缺少氧气的溺水,也不需外界所谓的光,一切都那样恰到好处的、平等恣意地享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在此刻成为了一场悖论,天地与我皆无尽,又有什么得以慕羡争夺的呢?
    一切都是平等的。
    随手扬了一把手边的砂,细密的质感酥酥麻麻地从指缝流溢而下,跪坐许久的膝头也被压得发麻,就连缓流经耳侧带起碎发的细流也那样柔软而真实,与其说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却也未免过于真实。
    “…你方才是…装的?”晃了晃脑中长长荡漾的杂声,望着那双眼睛略略迟疑了一瞬,用的分明是疑问的句式,绫杳的语气却满是肯定:“你是装疯…神荼。”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面前之人清澈的眸光确乎仍带着些许初见胡言乱语时的空荡,望向她的时候却显然恢复了些许光彩,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好像白摹在空纸上的画忽而有了颜色,跃于墙面的金龙被点上了墨色的眼珠——
    面前之人闻言却忽而笑了一下,确乎全然不在意她的提问,抬起的眸光擦过头顶空荡荡的玄黑水域,兀自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自顾自道:“你是第一千个。”
    “什么…第一千个?”
    然还未等到回应,下一刻的天旋地转间,绫杳便被旁侧突如而来的拉力扯得险些头朝下狼狈地栽进脚下的沙土中,一人多高的石头确乎是这空阔海底所见的唯一遮挡物…却也在下一刻,成为了海底突如投射而下的白光中,唯一可以阴避遮挡的地方。
    “你为什…?唔!!!”
    “嘘…别说话。”耳侧呼吸的热气吹得她的耳廓一阵酥麻发烫,瞬然连背后和手臂都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如果你不想做肥料的话,一千号。”
    分明是同样的身高,绫杳此刻却如同小鸡仔般极为轻松地被身后之人捂着嘴钳紧紧贴靠在石头为数不多的阴影里,突而投下的强烈白光像是亮度极高的灵火,一寸一寸照耀扫射着海底的星河,两下无言,直至在堪堪掠过她们头顶的一瞬,绫杳上翻的瞳孔终才看清了强光的来源——
    …是月亮。
    为什么…这么深的海底…分明透不下月光……
    “哈…是守卫哦。”绫杳听见耳侧再度响起刻意压低的、却又酷似她声音的声线,喷在她颈后的热气再度激起一阵难言的酥麻,令得稍稍褪去的鸡皮疙瘩再度立起,然两人之间氤氲的热气,却在下一刻,全然散了个干净:
    “瞧,找不见…它生气了。”
    身后之人的语调分明带着几分轻松的笑,绫杳望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霎那如坠冰渊,汗毛根根倒立。
    “那是八百三十七号。”
    月光在远去的某一瞬仿佛被激怒般彻底变成了血色,晕散的光仿佛将平静的海底星河都染成了一片无法言喻的、诡异的血色地狱,身后声音再度响起的那一刻,那道血色的光恰好照见了远处隐藏的混沌血色星河中的,一个吊死在低矮珊瑚上的人影——
    “哦?…这是两百八十四号。”
    “…三百一十二号。”
    “六百七十号……”
    “…….”
    饶使被身后之人牢牢钳在石后,绫杳仍遏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血色的月光扫过之处,近乎向前每推进一寸,就能看见一具具藏身在海底植物中死状凄惨的女性尸体…乃至于有些已然腐败得看不清性别,只余扭曲的森森白骨。
    有的被一把长而诡异的弯刀从胯骨到颅骨深深刺穿…有的似被砍去四肢生生绞死,就连脖颈上的骨头也扭曲的不成形状,甚至于还有生生束着从中间砍断,掉落在地的眼珠无神地望着她的方向,似乎在无声诉说着死前的遭受的虐待。
    炼狱…
    在血色的月光之下,绫杳从未狼狈地抖得这般厉害,骨软的近乎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色月光扫荡之处,那些可怕的尸体连同海底微光的植物一齐,被寂灭的血色焚灭得干干净净,确乎就连海水和空气都被一齐焚尽,唯余什么都没有的空洞。
    如果这些尸体长得不都是一张脸的话…
    如果这张脸与身后之人的不一样的话——
    衣袂相贴处分明还带余温,绫杳却悚然地觉得此刻身后仿佛贴着一块毫无温度的冰。
    死的人都是神荼…而活着的人,也是神荼。
    “你是第一千个…”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身后之人笑着再度重复道,与那再度喷洒在她脖颈之上的热气一齐到达的脖颈,还有一把散发寒意的刀刃:“你说,我杀了所有的人…可为什么独独漏了你呢?”
    鞋袜被脚侧侵蚀而来的水打的湿黏,绫杳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难以去想为何这海底之下又有另一片湖泽,还有暴虐的月亮…诡异的尸体…直至在疯狂的毁灭大半海底之后,头顶的血月似乎怒意稍歇,重新变回澄澈的白光向着远处扫荡而去,分明相隔已远,泄漏的微光却已足够她透过脚前的‘湖水’看清身后之人——
    倒影中那个被刀抵着的人,分明与身后的‘神荼’拥有相同的面孔。
    于是她看见身后之人,也在透过脚边的水,看着她的脸。
    下一刻,身后的她…突然笑了起来。
    “阿荼,你是不是早就已经忘记了——”
    “这个世界,这个叫原灵境的地方,根本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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