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五一

是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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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连续点名的姜律师,是个中年男律师,他尴尬地笑笑,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细汗,“其他的财产,我的委托人愿意放弃。”
    宋霁辉重新戴上眼镜,“应慈,我二叔给你开了什么条件,让你又有底气来我这里狮子大开口了?”
    她皱了皱眉头,口气也跟着不悦,“你什么意思?”
    阿ken向吴律师点点头,吴律师清咳了一声,“除了上次说的,不收回现有住房以及欠债之外,委托人愿意一次性支付100万现金。”
    应慈一下笑了起来,她歪着头看宋霁辉,“100万打发我呢?”
    姜律师看向对面的代理律师,他不觉得对方会那么不专业,有些疑惑的问道,“吴所,这个好像不太适合吧。”
    助理马上从随身的卷宗里拿了一份资料递过去,吴律师跟着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份,“这是委托人的工作室分红及银行流水,”他抬起头,“这几年都投资在莫干山的民宿里了,至于这间民宿,委托人愿意依法进行财产分割。”
    话音刚落,应慈一把抢过姜律师手上的东西,粗略地翻了几页,又扔回给他,“宋霁辉,你这几年就是忙着转移财产了吧,名下一分钱都没有,你骗谁呢?”
    宋霁辉一句话也没说,他敲了敲吴律师的椅背,示意他继续。
    “应女士,我相信姜律师也和你说了,诉讼前可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所以,你现在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吧。”说完,他静静地看向对面的律师。
    姜律师低下头,又擦了擦细汗。
    应慈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她心里知道,自己是因为拿不出那么多钱,才没做冻结担保。
    宋霁辉当年一共买了两套房子,一套在合肥市里,一套在县城里。
    县城那套房子,早就抵押掉了,用来还她爸还有她弟的赌债。现在一家人带个孩子挤在一起,她想到回去要面对他们,心里就涌上一阵烦躁。
    “吴所,既然你们不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依照现在看到的这张收入流水,我们的要求还是在合理范围内的。”
    应慈插了一句,“四年里,你一分钱都没给过,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看过他一次,”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低了下去,显得委屈极了,“小孩到现在连个户口都没有。”
    姜律师的嘴角向下弯去,他虽然觉得自己的委托人有些过于贪婪,不过这件事上,他还是挺同情她的,听说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宋霁辉。
    “那你想怎么样呢?”宋霁辉突然开口。
    “宝宝要上幼儿园了,你配合一下把户口上了。”她低下头冷冷地说,说完才抬头看向他,他脸上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应慈突然觉得,现在他看起来像在讽刺自己,眼镜后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长。
    一瞬之间,她脑海里猛然出现了一个画面,瞳孔也随之睁大,她的嘴唇有些颤抖,下一秒,她就听见宋霁辉带着嘲讽的话,“应慈,你把别人当傻子,也要适可而止吧。”
    白底黑字一本鉴定书被扔在会议桌上,姜律师想伸手去拿,应慈先夺了过来,她翻到最后一页,“鉴定意见,排除宋霁辉为生物学父亲”,落款日期正好是4年前,孩子出生那个月。
    她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也有些不可置信,“宝宝一出生,你就迫不及待去做亲子鉴定了?”她一直以为击碎她短暂婚姻的是她贪得无厌的父母和弟弟。
    “你得谢谢你那个好弟弟了。”他的话说完,她看见对面坐着的人,抿着唇,明显是在憋笑。
    应慈突然站了起来,她抓过姜律师手上的鉴定书,狠狠撕了一下,又一下,白色的纸张瞬间在手里变得粉碎。
    然后,她扔向宋霁辉的方向,他坐在阿ken身后。他看见纸片变如雪花一般,在阿ken的面前从空中纷纷落下。
    应慈是一名出国游的领队,那时候法国欧洲杯,她的旅行社有一个看球游欧洲的团,她带着团队第一站来到了尼斯,他们要在这里看两场小组赛,她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阳光的海滨城市遇见宋霁辉的。
    “张先生,真的不行。”
    “应领队,为什么不行,我和我朋友一起看球,”他指了指远处,应慈看了过去,那个人穿着体恤,胸前挂着球迷通行证,一看就是来法国看球的。感受到他们的视线,他微微颔首。
    “你知道的,我就是因为自己法签没过,才报的跟团游。我跟我朋友一起玩,多出来的费用我不会要求退的。”张恒已经磨了好久了,这个女领队就是不肯,他无奈地朝宋霁辉招了招手,宋霁辉走了过来。
    “这样,应小姐,”张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欧元,“Chris,你有多少钱?”
    宋霁辉走到他身边,“没多少现金,怎么了?”
    “应小姐,我按照100欧一天,付你小费怎么样,你就当没见过我。”他把钱塞到应慈手里,“剩下的,我微信转你。”
    “真的不行的,张先生,这是违规的。”她赶紧将钱推回去,摇着头,“你不能脱团的,这是规定。”
    张恒又磨了几句,应慈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
    宋霁辉突然开口,“阿恒,算了。”
    “那怎么办,你不是球票都买好了吗?”
    他看向应慈,“张恒还是跟你们的行程,但是在球场里,我们俩坐一块,怎么样?”
    应慈想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必须跟着我的团队走,不可以私自离开。”
    “我明白。”宋霁辉对她笑笑,“谢谢你,晚上请你吃饭。”
    “不用了,不用了,”她赶紧摆摆手,“张先生不要脱团就好了。”
    她看着他们俩离开,然后他们在不远处和三个西班牙球迷不知道在说什么。
    今天是西班牙第一场小组赛,场外有许多西班牙人,耳旁到处都是西班牙语。
    那个叫Chris的人很高,戴着眼镜,很斯文也很英俊,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球迷通行证斜挎着,正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所有人笑了起来,最后他拿出装着球票的信封,和对方互相交换。
    结束的时候,三个西班牙人还拉着他们两个人拍了合影。
    后来应慈才知道,宋霁辉的票都是A档票,他们旅游团则是F档的票,他拿着1档票换来两张C档的,和张恒一起看球。
    他们的旅行团,当然没钱看决赛,他们一路往上,看完四分之一决赛,就要往下去意大利了,而宋霁辉则一个人留在法国,看完欧洲杯决赛。
    待他们重新再见时,已经半个月之后了。
    夏天,是欧洲游旺季,应慈送走上一个团之后,她要独自在米兰呆3天,等下一个国内来的旅游团。
    而宋霁辉在半决赛时,认识了一个意大利人,他跟着去威尼斯玩了一圈,准备回国时,在米兰遇见了应慈。
    米兰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应慈看见宋霁辉在帮几个游客拍照,她跑过去,拍拍他,“嗨,Chirs。”
    刚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脸一下就红了起来,“那个,我是……”
    “我知道,应小姐,你好。”他抿着唇,轻轻笑了起来,“你怎么还在?”
    应慈的窘迫,瞬间被他化解了,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得他们两次相遇时,阳光都特别美好。
    “我等下一个国内来的团。”她笑着回他的问题。
    宋霁辉点了点头,“我明天要回国了,晚上请你吃饭吧。”
    如果没有这顿晚餐,也许就没有一夜情,也许就没有后面所有的纠缠不清。
    应慈问他,“我们还会见吗?”
    宋霁辉说,“你来申市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
    他们的恋爱维持了3个多月,分手也和所有情侣一样,因为性格不和。
    冬天是所有出国游的淡季,只有有钱人才会去瑞士,去阿尔卑斯山,应慈提前回老家准备过年。
    “你去把你弟带回来。”应慈睡到9点多,刚起床她妈就在那念叨,她本想坐下来吃早饭,又听见她妈说,”别吃了,你先去接你弟。”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穿上羽绒服出门,她一出门,便看见灰蒙蒙的天,开始飘雪。她家在离合肥不远的一个县城里。县城不大,从一头到另一头,骑个电瓶车十分钟就能逛完。
    她弟弟又在足浴城里过了夜,连着几天没有回家。雪下得越来越大,她没有戴手套,捏着车把的手被冻得通红,地上也变得湿滑起来。
    应俊不接手机,应慈只能挨个去他常去的足浴城找,这次运气挺好,找到第二个的时候,就找到了他。
    前台看见是她,说了句,“应俊在7号包间。”
    她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正穿着足浴服,躺着和旁人聊天,看见她来了,忙说,“姐,姐夫开的是宝马X7吧,他们还不信。”
    包厢里全是烟,开门时她差点被呛到,她皱着眉头,捂着嘴说,“赶紧回家了。”
    “姐,你和他们说啊。”应俊不依不饶的,应慈被他搅得没办法,随口应了句,“我不认识什么车,反正是一辆宝马。”
    “X7,”应俊朝边上的人扬了扬眉,“全进口的,要130多万。”
    应慈伸手拉他,“别说了,赶紧回去,妈又要骂我了。”
    包厢里的电视,正在播新闻,“今天我们请到天华建筑设计集团的董事长,宋世荣,宋董,带我们在千岛湖逛一逛。”
    “您好,宋董。”
    “您好,小帆。”
    “千岛湖风景区的改造理念是什么样的?”
    “千岛湖有10多个村子,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就说,不能丢了原来村子的古风貌……”
    电视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应慈回过头看去。
    画面里一栋眼熟的白色别墅前,摆了两张椅子,身后是白色的别墅,还有平静的湖面,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的人,一个星期前她刚见过。
    那个人给她开了个她想都不敢想的价格,然后她答应把孩子打掉。
    画面又换成千岛湖的俯拍,无人机围绕着改造后的村落航拍,旁白讲到,“天华建筑设计集团是国内度假酒店、民宿建筑设计上的领军人物,除了进行整体民宿设计改造的千岛湖度假区之外,不远处的安吉安缦度假酒店也是他们的作品……”
    她站在那,把这一段访谈全看完了,应俊扯了扯她的衣角,“姐,不是说回去么,我饿了。”应慈垂下眼眸,“好,回去吧。”
    “那个,姐,你先帮我把这几天的消费结一下吧。”说完,在应慈还没发火前,他又嬉皮笑脸地哄道,“姐,我手机没电了,你先帮我垫一下,回去我就给你。”
    姐弟俩刚回到家,应母见到儿子回来了,先是作势要打,应俊忙扑到她身上,大声哄着,“妈,我饿死了。”
    “饿死算了,不早点回来。”看见儿子回来了,应母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转身从厨房的锅子上端出一笼小笼包。
    应俊也顾不得洗手,直接上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被烫了一下,说话含糊不清的,“姐,你吃过了吗?我全吃了啊。”
    应慈还没开口,她妈先接了,“你姐吃过,你赶紧吃吧,别再出去瞎混了。”说着,她又去厨房拿了碗豆浆,端出来放在应俊面前,她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你坐下随便吃点,早上稀饭我还给你留着。”
    她看着面前的稀饭,仿佛看到了她的未来,就像这碗冷掉的剩饭,只会越来越没有生气。
    宋霁辉接到她的电话时,有些意外,他听完她的话,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既然你决定生下来,我们就结婚吧。”
    结婚后,应慈辞去了旅行社的工作。宋霁辉带她去莫干山,她住在阿ken的民宿里待产,每天有民宿的阿姨照顾她饮食起居。
    虽然宋霁辉不太出现,出现时,他也总是和阿ken在一起。后来,她才知道,宋霁辉在不远处买了栋宅基地改建成民宿,他笑着和她说,民宿可以用我们俩的姓做名字。
    起先,这些回忆还都是美好的,应慈不知道,她和宋霁辉什么时候越走越远,仿佛就在几个月间,他们就形同陌路。
    应俊问宋霁辉借车,第一次时,被他拒绝了。应俊又去磨应慈,晚上的时候,应慈开了口。
    宋霁辉想了一下,他抿着唇,“借车是一个很麻烦的事,倒不是我不舍得。”
    宋霁辉对她一直是有求必应的,结婚前,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能不能在县城里给我爸妈买一套房子。”
    他想都没想就应了,“你去看房,看完和阿ken说就行了。”
    有一就有二,第二次开口时,她自然多了,市里的房子,就是那时买下来的。
    宋霁辉很爽快,她看中什么,和他知会一声,再告诉阿ken就行了。
    后来,她索性直接和阿ken说,包、首饰,什么都行。
    时间久了,变成洁瑜直接开车带她去杭州购物。
    现在,是宋霁辉第一次没有顺着自己,应慈有些恼,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关系,她突然觉得心里烦躁得很,于是口气也不太好,“那是我弟弟,不过就是借你的车开两天而已。”
    她看见宋霁辉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回头给你弟买车吧。”
    “他说就喜欢你这辆。”她突然不依不饶起来。
    宋霁辉闭了闭眼睛,他的口气也有些不耐,“平行进口的版本也要等3.4个月,让他选辆二十几万的,随便开开好了。”
    “宋霁辉,那是我弟弟啊。”他的话刚说完,她马上接上,“二十几万的车,也太差了吧,怎么也要买辆宝马。”
    他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应慈,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话有些过分了,赶忙拉着他撒娇,“我的意思是,你给他买辆最便宜的宝马,省的他来烦我。”
    宋霁辉没再说什么,他把车钥匙扔在桌子上,钥匙坠上有一颗没有打磨过的宝石。
    车还来的时候,车头已经撞得稀烂,发动机裸露在外面,车窗全碎了,前后、侧边的气囊都弹了出来。
    应俊酒后驾驶,撞到路边的矮墙。
    报废手续的时候,宋霁辉亲自去办的,那天,他谁的电话都没接。
    应慈打了一晚上他的手机,先是被按掉,后来索性关机了。她有些生气,顾不得是深夜了,直接去敲响了楼下阿ken的房门。
    洁瑜开的门,应慈还没开口,就被她堵住了话头,“你别找Chris了,他今天心情不好。”
    “我找阿ken。”
    “他心情也不好。”
    阿ken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应慈,那辆车是Chris开工作室时,宋老板亲自送的,虽然不贵,但是是宋老板自己订的,连内饰都是亲自选的。车到的那天,宋老板亲自去码头提车,然后开去送给他。”
    应慈愣在原地,她只见过二叔两次,但是看得出,宋霁辉很尊敬他。
    选车的时候,二叔问阿ken,会不会太便宜了,阿ken笑着点点头。
    二叔想了下,笑着摇摇头,“阿辉一向对物质不太在乎,我送他便宜的,那下次他可以自己买更好的。”
    阿ken笑着给二叔倒酒,“不过最珍贵的是您花时间亲自挑了,Chris会很开心的。”
    洁瑜低头又喝了口咖啡,“你和阿ken真的是奇怪,你心情不好,他也会心情不好。”
    宋霁辉抿着唇笑了,“他就是太喜欢操心了。”
    “你和纪小姐怎么样了?”
    听到她提到纪月的名字,宋霁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挺好,怎么了?”
    “我也觉得她挺好的,”两个人明明说的是两个意思,宋霁辉挑了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内心也强大。”
    “就聊了一个下午,你就知道了?”
    知道他故意揶揄自己,洁瑜歪着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看过微博上的内容,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比她做得更好了。”
    宋霁辉想,大概爱上她,就是从那些故事里吧。她坐在他面前,用轻松的口吻说得却是令人唏嘘的故事,当你露出一丝一毫心疼她的表情时,她又回笑着说,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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